他说着,语气比方才缓了些:“咱慢慢跟吧。让沐炎睡会儿,也让白兑静一静。这趟路,趁我们没打扰她的时候,她正好把那口气出来。”
几人都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
山路在夜色里一节一节往深处钻,路边的树影被车灯拉长,又迅吞进黑里。
远处的云还没散尽,月光偶尔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湿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冷霜。
车里很静。
只有轮胎碾过路上残水时带起的一点细响,和陆沐炎轻轻浅浅的呼吸声。
后座上,她睡得很安静,侧脸半埋在月光里,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子。
夜色漫长。
这一趟路,仿佛才刚刚开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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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梦里,先是水声。
不是瀑布的那种轰鸣,而是极细、极轻的一线水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石缝里悄悄醒过来。
她睁开眼,现自己站在一条河的源头。
但不是白水河,也不是她记忆里那道从天坠下的大瀑。
只是一线水。
很细。
水从两块山石之间的缝隙里慢慢渗出来,清得几乎看不见颜色。
可水底的石头是暗的。
不是寻常青石那种暗。
而是像被墨浸过,黑意沉在石缝里,洗不掉,也照不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陆沐炎低头看着那一点水。
不知为什么,她知道,这不是尽头。
也不是开始。
她顺着溪流往下走。
脚下的山石潮湿,草叶贴着鞋面,那条溪流一路往低处去,越走越宽。
半途中又有几条水线从山腹里渗出,汇进来,水脉一点点长大,最后成了一条真正的河。
四周,渐渐只剩水声。
那声音越来越大,到了后头,不像寻常流水。
竟像是有很多人在水底低声念着什么经文,声音被水压住了,含糊着,闷闷的,一层叠一层,听不清词句,只让人心口紧。
她一直往前走。
最后,走到一处悬崖边。
河水在这里忽然断了。
下一瞬,整条河从崖上坠落下去,白雾腾起,水声轰然撞开。
白水。
白水河瀑布。
陆沐炎站在悬崖边,低头往下看。
瀑布下方是一口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