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道:“扣一头,动一串。晓得这个事个人,如今活着个,不会过三个。”
说着,龙乜三抬了抬下巴,示意陆沐炎手里的残册。
“这个东西,是我阿婆个阿婆传下来个。书名叫《柜山白水旧记》,也有人只喊《柜山旧记》。”
说完,龙乜三重新坐回火塘边,火光把她的影子投到木墙上,瘦瘦小小,却像压着一整座旧山。
她嗓音慢慢沉下去,讲的已不是旁人的事,而是自己这一脉压了许多年的旧命。
“我小时候,也是被当蛊女养大嘞。”
“不是你们外头人想个那种神神怪怪。是苦。”
龙乜三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双老手。
“虫吃哪样,我跟着学;虫住哪点,我跟着住。梦里要听虫叫,醒了也要听。”
“冷个、毒个、会钻肉个、会伏水个,都要认。手指血喂过,心口血也放过。小小年纪,就要晓得哪只会咬人,哪只会救人,哪只会认主,哪只会反噬。”
“多少年不知道了,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一天正常姑娘的日子都没过过哟…。。。就为把这一身本事熬出来。”
“我“怪嘞,怕嘞,也盼嘞。”
“盼哪日,能卸了这个担子。”
“后来,我总算等来汐娘哦。”
说起这个名字时,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点极深的旧疼。
龙乜三顿了一下,火光在她眼里跳了一下。
几人听着,都没出声。
显然,不陌生。
龙乜三见几人对“汐娘”
这个名字无动于衷,便笑了一声。
那笑很哑,很干,很老,像火塘里快要烧尽的一截柴,带着点讽刺:“商九筹倒是舍得,这个都讲给你们听了。你们脚程蛮快,做事也不慢,不错。”
风无讳下意识看了长乘一眼。
长乘没接,只温和地看着龙乜三。
龙乜三继续说:“我就照着我师父当年教我个法子,一样一样教她。”
“认虫,养虫,压蛊,请水,看雾,守泉眼…。。。”
她笑了下,老脸的褶皱太多,看不出是羡慕还是带着某种苍凉:“呵呵,汐娘天分太好了。不是一般个好。”
“是顺得吓人。”
“我本来当是好事,后头越看越怕。学蛊顺,养蛊顺,请水也顺,连祖蛊见她都不闹,白水那边个响动,她小时候多远都能听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