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耳膜里的闷响还在。
迟慕声看着风无讳,又看向长乘,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异象。
少挚站在陆沐炎身后半步,目光从水面划过,又轻轻落到长乘脸上。
长乘仍旧望着远山。
他没有解释。
只是那双一向温和的眼里,第一次有了很重的冷意。
像他看见的,不是这条河。
而是某个很久以前被压进山腹里的口子,正被这一夜的水声,轻轻顶开了一线。
风停了一瞬。
水声反而更清楚了。
…。。。
…。。。
而这道水声,像被这阵风推着,越过白水河,越过湿冷夜色,越过层层喀斯特山影,朝贵州更深处掠去。
掠过暗下来的村寨。
掠过沉睡的吊脚楼。
掠过未熄的火塘与垂在木梁上的旧银片。
最后,落到另一片山里。
【——梵净山外缘。】
一座小庙,伏在夜雾深处。
那庙很旧。
旧得像早就不该再被人记得。
石阶上长着青苔,黑瓦边沿滴着水,墙皮被潮气泡得暗。庙门半掩着,门缝里没有灯,也没有香火该有的暖色。
只有冷雾,一丝一丝往里钻。
庙中供台上,香灰原本堆得很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塌了一半。
不是被风吹散。
也不像被人碰过。
而是从中间缓缓陷下去,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吸了一口气,把那层灰往下拖了一寸。
灰面裂开细细的纹。
几粒香灰顺着塌陷处滑落,落在供台边缘,无声无息。
供台后,是一尊,无眼石像。
石像不高。
五官被磨得模糊,眼睛的位置却尤其怪。
那里没有眼珠,也没有眼缝,只是两道被刻意抹平的浅痕。
白日里看,或许只觉得粗陋。
可在这一夜的雾里,它却黑得厉害。
比墙黑。
比供台黑。
比庙门外那些被雨水泡透的树影还要黑。
石头没有什么吸光功能。
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石头里往外醒来…。。。
夜雾从门槛爬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