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洗干净了。
锅也刷好了。
灶台抹过了。
院子扫过一遍,又扫过一遍。
门外最开始还有赶牛回家的铃铛声,有人说话的声音,有远处旅客经过时忍不住抬头惊叹的一句“星空好美”
。
可那些声音都在一点一点少下去。
夜色越来越深。
门口那条路也越来越空。
但门口,那个该出现的身影,一直都没出现。
等长乘和白兑整理好行囊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已只剩下篝火的光。
陆沐炎正坐在拉木奶奶身边,双手握着她那双冰凉粗糙的手,低声安慰着。
迟慕声蹲在另一边,平日里最会和风无讳插科打诨的人,这会儿却难得一句俏皮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一遍遍低声安慰:“没事的,奶奶,爷爷肯定能找回来,真的。”
少挚坐在不远处,眉心也微微蹙着,火光照着他侧脸,那点平日里的冷淡像也被压下去了些。
长乘和白兑没说什么,只各自搬了凳子过来,在旁边坐下。
一起等。
一起听。
一起守着这院子里越来越沉的夜。
可拉木奶奶的慌乱,还是一点一点涨上来了。
她明明是坐着的,可整个人像怎么放都放不安稳,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搁,只能一下一下搓着腿,时不时抬头往门口望。
门外有人影晃过,她便立刻直起身子去看。
可看清不是,又慢慢坐回去。
再后来,奶奶整个人都开始微微抖。
陆沐炎扶着她时,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老人骨头里的那种凉。
那不是今夜的凉。
也不是高原夜风吹出来的凉。
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冷,一直留在一个人身体里,从来没有真正散掉过。
她的孩子们,也都是这样没的。
都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人出了门,就再也没能走回这个院门。
有的是病死的,有的是摔死的。
有的是疯了以后又死去的。
有的是被拐走,从此没有踪影。
有的是留在山里,风雪埋了,连人都运不回来。
拉木奶奶眼角的皱纹很深,泪一出来,先是大团大团地淹在眼角周围,把那些旧纹路都洇湿了。
只有多出来的,才顺着眼角的褶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这双眼睛,已经哭过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一个小孙子。
如今,它又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