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唇动了动。
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身,跟上队伍往下走。
七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一步一步,通向山下。
石墩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忘的谜。
纳若的尸体也留在原地,等待着谜题被揭开。
石头质朴,纹丝不动,像他们命里那些始终搬不走、绕不过的疑团。
尸身沉默,纹丝不动,像他们来不及告别、也无法真正带走的过往。
风雪照旧,石墩照旧。
尸身照旧,天地照旧。
仿佛这世上一切失去,最后都会以某种沉默的方式,留在原地。
…。。。
…。。。
返回大本营时,天已经亮了。
日出后的雪山,是另一种刺目的美。
夜里那些浓得像墙的雾,被高处吹下来的风撕开了许多,薄薄散在山脊和雪坡之间,像一层尚未完全退去的白纱。
天色被晨光一点点推开。
起初只是灰蓝。
然后是浅白。
再后来,一线冷金从雪峰后方漫出来,大片白雪自山脊倾泻而下,亮得像碎银,又像无数锋利的冰片,被日头一照,齐齐刺进人的眼里。
远处山势一层层显露出来。
雪坡。
岩壁。
冰面。
阴影。
每一处都分明得近乎无情。
阳光从高处落下,照在几人的面罩、护目镜和结了霜的衣角上,一路都闪着冷光。
七人踏雪返回大本营。
一路上都很沉默。
风无讳难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低头走着,偶尔抬手抹一把鼻尖上凝出的水汽。
那水汽被冷风一吹,很快又凉下去,贴在皮肤上,冰得他皱眉,却仍旧没有像平时一样骂骂咧咧。
迟慕声抱着狗剩,脚步比来时沉。
狗剩被他裹在怀里,只露出一点黑不溜秋的眼珠,仿佛被昨夜的风雪和那具尸体吓乏了,安静得不像一只猫。
陆沐炎走在最后。
长乘陪着她,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其实也说不好,陆沐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方才那种“看见”
的能力。
不是眼睛所见。
也不是寻常炁感。
那更像是一种在离火深处缓慢苏醒的本能——
火照万物,照的不只是明处,也照得见那些残留在死亡里的执念、怨气、未尽之事?
她看见纳若。
看见被秃鹫啄食的长兄。
看见那块被攥在掌心里、怎么也不肯放开的骨头。
未必算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