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崩村的夜很静。
静得连风吹过屋檐、木栏和院角柴堆时那一点细细的响动,都显得格外清楚。
远处偶尔有农家的狗低低叫两声,隔了一阵,又有牛铃在黑暗里轻轻晃一下,“当啷”
一声,很远,很轻,像从山脚下另一户人家的梦里飘过来。
鸡鸭都已归圈,只有屋檐下挂着的风干玉米和草药,在夜风里微微碰着墙面,出一点极轻的摩擦声。
雪山的轮廓则一直静静立在村外,月光压在峰脊和高处的雪线上,泛出一层银白,若隐若现,像谁在天地尽头留了一笔没收干净的冷光。
夜一点点深了。
村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炊烟的味道也渐渐散了,只剩木头、泥土、潮气和高山夜色里那种很干净、很薄的凉。
七人各自歇下,可真正睡着的人并不多,更多只是闭着眼,任由这片山村的安静一点点覆到身上。
…。。。
…。。。
等到再睁眼时,天已隐隐亮。
【早晨八点】
七人从雨崩村出,自驾前往白水台。
昨夜残留的凉气还挂在车窗与屋檐上,空气里却已有了清晨特有的活络。
村里有人起得早,路过时会顺手往自家牛棚里添草;
也有人背着竹篓从院后绕出来,篓里装着早上刚掐的菜。
哪家灶上已经生了火,淡淡白烟便从木屋顶后缓缓浮起来,和山雾混在一起。
车子动后,顺着山路慢慢开出雨崩。
这一程大概要三四个小时。
沿途经过多个藏族村寨。
这些村寨比雨崩更显日常一些。
不似景区,也不似外头那些专门做游客生意的地方,而是真正有人在这里一代代活着。
白墙木梁的房子靠着山势排开。
屋顶压着石片与晒干的草束,门口插着经幡,风一吹,颜色早已被日晒雨淋得旧,却仍旧猎猎作响。
有人蹲在院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砍在木桩上,声音沉而稳;
有人在屋前晒青稞,簸箕一扬,麦粒和阳光一并落下来;
有老妇人坐在门槛边捻线,身旁一只毛色杂乱的狗正晒着太阳打盹;
也有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过去,鞋底拍着地面,笑声脆生生的,一转眼又没进了另一户人家的影子里。
偶尔还能看见有人赶着牦牛,慢悠悠地从路边经过。
牛铃声随着步子一晃一晃,和晨风里远处传来的木杵舂粮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极缓、极稳的烟火气。
那种气息,不热闹,不喧腾,却叫人一眼就知道——
这里有人活着,有人在过日子。
有人日复一日地起火、烧饭、种地、放牧。
把一生,都安安稳稳地铺在高山和云影底下。
…。。。
…。。。
【白水台(1o:oo—11:3o)】
到达白水台时,阳光已经彻底亮开了。
纳西族东巴教源地,果真与旁处不同。
白水台像一整片从山体里缓缓漫出来的白玉,层层叠叠铺开在高处。
钙华池一层压着一层,像白色梯田,又像天光在大地上凝成了实物。
浅处积着一层薄薄的水,清得几乎见底,阳光照上去,池面便微微泛起淡金与浅蓝,像有一层活的光在其中缓缓流动。
远远看去,整片白水台既纯净,又带着一种不似人间工力的奇异,像山自己长出来的一场梦。
七人短暂停下,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脚下是白石,身侧是层层池水,风过时水面轻轻一皱,细碎的光便一下全散开了。
四周很安静,只能听见很远处游客的低语,以及水从更高处一层层漫下来时极轻的淌流声。
艮尘难得愣怔了一下。
他站在那一层层白色池台前,像是被什么一下触着了,眸光静了静,才低声道:“这里……艮炁很纯净,实在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