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赶到了哀牢山景东大道入口处。
那地方,仍旧偏僻。
像被整座大山有意无意遗忘在一侧的旧驿口。
山路至此略微开阔,地面铺着年代久远的碎石与青苔,几道被岁月磨圆的车辙浅浅压在泥土里。
仿佛这里曾有人来过许多次,又仿佛自古以来,真正能走到这里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碑前,野草丛生。
长长短短的草叶在晨后的湿气里斜斜伏着,草尖还挂着露珠,稍一摇晃,便坠下一点冰凉的水色。
几株低矮的山茶花正开在青石碑一侧。
花枝被山风吹得微微轻颤,粉白色的花瓣沾着露珠,像是幽冥深处点缀出的几抹柔软活色。
在这片过于寂静的山口,显出一种说不出的清冷与安静。
周围的山峦,也渐渐隐入了云雾深处。
雾气不是一下扑来的,而是从谷底、从山腰、从林梢之间缓慢漫上来。
一层层,一缕缕,将原本清晰的山势慢慢吞没…。。。
远处的峰线开始虚,近处的林木也只剩朦胧暗影。
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层极薄的纱罩住,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
众人,都望着大道入口的那块青石碑。
望着那道碑文。
——【踏山非诚,入界必折。】
那几个字嵌在青石之中,笔意峻厉,锋芒深藏。
哪怕已经看过许多次,此刻再看,仍让人心口微微一沉。
像是山本身在借这块石头说话,提醒着每一个要进要出的人——
此地,真的从来不是给人轻易踏足、轻易离开的。
众人无言。
艮尘上前一步,开启结界。
在他的启动下,那碑文先是泛起一层幽幽青光。
光很淡,像深山夜里偶然浮上来的磷火。
最初只是一层沿着字痕缓缓流动的薄亮,随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
那几笔古拙碑文像被唤醒一般,自石中微微浮起,光华一点点漫开,直到整块碑都被那层温润青意包裹住。
再下一瞬,碑文开始模糊。
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什么无形之力缓缓揉开,字痕散成雾,石面散成水,一整块青碑渐渐化作了一处结界点。
那边,像一层垂落的水帘。
水纹轻漾,波光荡开,能清清楚楚看到院内的景色。
熟悉的院墙,熟悉的青瓦,熟悉的山门与石阶,像隔着一场梦、隔着一段死生,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一刻,众人心里都不由得一恍。
那种恍惚不是高兴,也不是单纯的放松,而是一种劫后余生时才会有的空。
明明只要再迈一步,就能回去,就能从这座山里真正脱身。
可也正因为太接近了,心反而一下悬了起来。
像是不敢立刻相信,怕这一切仍是幻境。
怕前方,是不是还横着最后一道没看见的刀…。。。?
因为……
这里,来了好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