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18:00—21:00】
地上的时间,也在令人窒息的无果中滑到了傍晚。
日落了。
天边最后一线金红沉进群山之后,山顶温度一点点降下来,篝火再次被点起。
火焰噼啪作响,把围坐众人的脸映得明一阵暗一阵。
白日那股焦灼到几乎要炸开的躁意,在长时间的徒劳之后,竟慢慢沉成了一种更难熬的东西——
近乎绝望的疲惫。
终于,疏翠低声说了一句:“会不会……真的是错觉?”
这话一出,四周安静了几息。
却没有人立刻反驳。
因为连最先感应到异动的若火、灼兹、淳安,此刻眼底都只剩下熬出来的疲色。
那感应曾经短暂地出现过,可它太零碎,太飘忽。
像黑暗里一闪即逝的火星,足够让人相信地下确有异变,却远远不够让他们找到路。
绿春忽然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愚公那小子真不是盖的,妈的。”
这话挺荒唐,极其突兀,也并不怎么好笑。
可落在此刻,连荒唐里都带了几分无助。
紧接着,绿春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干脆靠在石头边,拖着调子唱起来,唱得有气无力,偏又故作夸张:“借我一把开山斧,哎嘿咿呀哟~”
没人笑。
或者说,大家都明白他是在拿戏腔扛心里的闷,便更笑不出来。
等到21:00,夜已彻底深了。
距众人出发,已整整四十八小时。
所有人都沉默围坐在篝火边,像一群守着同一场坏梦的人。
山顶的夜色却出奇地好。
银河横过天穹,星子繁得像撒了一层碎银,远处云海在月下翻着微白的边。
景色仍像前两天那样,美得近乎不真实。
灼兹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那片过于干净的夜空,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呵,来旅游来了。”
那笑里,一点真笑都没有,只有一种被现实狠狠干了一拳之后的空。
绿春在旁边接了一句,声音飘飘的,像真在唱一出穷途末路的小调:“金斧头银斧头,我去河边找斧头~”
山风轻轻掠过,吹得篝火一晃一晃。
明灭之间,众人的神色都显得更沉。
忽然。
一直沉默着的玄谏,缓缓开了口。
“……本来是打算,若是坎祖遇到了危险,用这一式来相换。”
这声音不高,却像冰块落入火里,瞬间把周围人的神思都逼得一凝。
说着,玄谏站起身来。
他立在星空之下,黑袍被夜风拂起,身形修长而沉冷,像一汪深水忽然自篝火边站了起来。
那双黑眸映着远天星光,却深得仿佛照不进去半点亮色。
他看向坎宫众人,嗓音仍平稳,却比平日更多了一层近乎决绝的冷。“我这一招若是用了……剩下的,只能靠你们了,坎祖…。。。不能有事。”
闻言,漱嫁、霜临、潜鳞、药尘几乎同时一愣。
连一直隐匿感极重的幻沤都显出身形,微微蹙起了眉。
坎宫众人不知道玄谏要做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漱嫁眉心一跳,声音都微微提了起来:“玄谏师尊……?您这话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