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肠子,盘在那里,灰白色的。
那脸,也是人的脸。
有眉骨,有眼窝,有鼻子,有嘴唇。
可那些五官,都是模糊的,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边缘都化开了,融化了,和那灰白的皮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脸,哪里是肉。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还会动。
最可怕的是——
那双眼睛。
那眼眶里,有眼珠。
那眼珠,还会动。
它在眼眶里,慢慢地转着,从左边转到右边,从右边转到左边,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眼珠上,蒙着一层白翳,像是死人的眼睛。
可它确实在动——在转,在看,在盯着他们。
它的嘴唇裂开,像想说话,又只吐出一股带着腐甜的湿气。
它在呼吸!?
迟慕声一愣,背脊一阵发凉,喉头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地缚俑。”
这三个字一落,护盾里的气温仿佛又升了一度。
众人眼神更谨慎了——
他们在山精木客那里见过“做佛像”
,见过“装脏”
。
可眼前这东西不是“做”
出来的,它像是被地脉本身消化出来、发育出来的。
它不是死物,它像“半活”
。
白兑的剑尖微抬,却没有斩。
艮尘的目光在它与岩壁的连接处停了停——像脐带,又像根系。
风无讳喉结滚动,最终只吐出一口短促的气,仿佛怕自己一开口就吐出来。
几人在地道内僵持片刻。
那‘地缚俑’仍是维持着‘呼吸’与‘寻找’的样子,仿佛并未‘看’见几人。
他们绕过去,继续向前。
那两团火球,重新往前飘去。
照亮更深的黑暗。
【23:00】
空气,已经不再是“潮湿”
了——
是饱和。
是那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有水珠在鼻腔里凝结、在喉咙里聚集、在肺叶里沉积的饱和。
衣服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湿到头发湿黏在颈侧,怎么拨都拨不干净。
那水汽里,混着腐败的甜香,烂肉的甜,死水的甜。
浓得像一口发酵的糖缸被打翻,甜里裹着腐、腐里裹着腥,每吸一口,都像把呕吐物重新吞回去。
甬道两边,地缚俑越来越多。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上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