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妾……觉得大人不是在帮坏人。大人是在稳住局面。”
柳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廊道尽头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在纸门外停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属下崔明镐,有要事禀报。”
柳生坐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进来。”
纸门拉开,崔明镐低头走了进来,在柳生面前跪坐下来。他的脸色平静,但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
“大人,町奉行所那边传话过来了。”
崔明镐压低声音道,“稻叶大人派人来问——关于那个从上毛郡来的浪人,锦衣卫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
柳生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稻叶正成是什么意思?”
“稻叶大人没有明说。”
崔明镐道,“但传话的人暗示——稻叶大人希望锦衣卫能提供一些证据,证明那个浪人杀的人是逆党。这样的话,町奉行所就可以按‘协助剿匪’来定性,而不是‘无故杀人’。”
柳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稻叶正成是个聪明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西国舆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明镐,你去告诉稻叶大人——锦衣卫会派出证人,拿出证据。不会让町奉行为难。”
崔明镐低头应道:“是。”
柳生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你告诉他——那个证人,是二天一流道馆的师范代,宫本贞次。”
崔明镐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只是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他站起身,正要退出,柳生又叫住了他:“等等。”
崔明镐停住脚步,等着柳生的指示。
柳生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将纸折好,递给崔明镐:“这封信,你亲自送到二天一流道馆,交给宫本贞次。告诉他——明天辰时,町奉行所大堂,他需要到场作证。”
崔明镐接过信,收入怀中,低头应道:“是。”
他转身走出屋敷,脚步声在廊道上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柳生站在书案前,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对门外值守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句:“把今天从宿场抬回来的那几个箱子,打开。”
几名锦衣卫应声而入,将三只沉重的木箱抬进屋内,依次打开。
箱子里装满了账册、信件和名册。纸张的气息混合着陈旧的血腥味,在屋内弥漫开来。柳生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上扫过,然后合上,放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崔氏说了一句:“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了。你先去歇着吧。”
崔氏站起身,向柳生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柳生站在那三只敞开的木箱前,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和名册,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的网。”
他弯腰,又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