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及协助者都会受到重罚。妻子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女人,怎么可能一个人穿越重重关卡,跑到名护屋来?
除非——有人帮她。有人为她准备了通行手形,有人为她安排了沿途的食宿,有人把她带到了名护屋,然后伪造了这封信,引他来追。
他的手指在信纸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堂内,与那个刚进门的女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那女人正端着茶碗,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恰好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无意中对上了一眼,又像是有意在确认什么。
林田三郎的心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无数次野外生存和战斗中磨练出来的直觉。那个女人的目光,太稳了。一个独身女子在酒馆中与陌生男子对视,通常会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或者表现出些许的不自在。但她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慌张,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那种目光,他见过。在战场上,在那些斥候和忍者的眼睛里。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自然地转向窗外,像是在看街上的行人。但他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
徐渭又开始说下一段书了,这回讲的是太阁当年在尾张时的逸事。台下又有几个新来的酒客落了座,酒馆里的喧闹声比刚才更大了些。那个靛蓝布衣的女人喝完了一壶茶,又添了一壶,慢慢地喝着,偶尔侧耳听听徐渭的说书,偶尔低头摆弄一下手中的茶碗,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在酒馆里消磨时光的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
但林田三郎注意到,她从进门到现在,没有看过门口的方向一眼。一个独身女子在陌生的酒馆里,通常会时不时地看一眼门口,确认自己的退路是否畅通。但她没有。她一次都没有看过门口。
这意味着——她知道自己的退路在哪里。她不需要看。
林田三郎放下酒碗,从怀里掏出几文铜钱,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那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位大哥,请留步。”
林田三郎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到那女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提着那只裹着布巾的小包裹,正微笑着看着他。她的笑容很自然,很得体,带着一种市井妇人特有的热络劲儿,仿佛她叫住他,只是因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大哥可是姓林田?”
她问。
林田三郎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你是何人?”
“我姓阿部,在城下町北区开了一家小杂货铺。”
女人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拉家常,“前几日有位女客来我铺子里买东西,聊起来,说她家男人也姓林田,从上毛郡来的,正在城下町四处挑战道馆。我一听,心想这不巧了么?今日恰好在酒馆里见到大哥,看您腰间挂着刀,气度不凡,便斗胆猜上一猜——没成想还真猜对了。”
她说得滴水不漏,语气自然,神态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的市井妇人,偶然遇到了一个同乡,便上前搭几句话。
林田三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那位女客——她长什么模样?”
“三十出头的年纪,瘦瘦的,瓜子脸,眉间有一颗小痣。”
女人笑着说,“她说她姓芳,是从丰前国来的。”
林田三郎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眉间有痣——那是芳的特征。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
“她在哪里?”
他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这个嘛……”
女人笑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压低了一些声音,“那位女客说,她现在不方便见你。但她托我给你带一句话——”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林田三郎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让你别再找她了。她如今在名护屋过得很好,比在上毛郡好得多。你若是真心为她好,就别再追着她不放了。”
林田三郎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酒馆昏暗的光线中,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看着她那副热心肠的市井妇人面孔,心中却在飞地转动着。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妻子在劝他放手,但仔细一想,却处处透着不合理——如果妻子真的不想让他找到她,为什么要托人给他带话?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永远找不到,岂不是更省事?托人带话,反而会暴露她的行踪,让她更容易被现。
除非——带话的人根本不是妻子派来的。而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停止寻找。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她若真的不想见我,让她自己来跟我说。”
女人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大哥,你这又是何苦呢?她既然已经说了不想见你,你又何必——”
“我说了,”
林田三郎打断了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让她自己来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