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臣确实想到了。”
赖陆靠在椅背上,望着远处那片被秋日阳光照亮的天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也知道,穿越前我爸是干嘛的。互联网新贵,那群老钱的腌臜事,我也没少听。怎么,想听听我和那个嫁给三婚名门贵女的人认不认识?”
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好。陛下认识吗?”
赖陆摇了摇头:“我和她差着一代人呢,泛泛之交而已。我小时候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已经结婚了,挽着她那个三婚老公的胳膊,笑容满面地跟来宾打招呼。我当时还在想——这位阿姨看起来挺开心的,应该过得很幸福吧。”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三婚老公,三段婚姻,一次县里领导,一次省领导,最后一次——就是那个众所周知的人。每一步都踩在更高的权力台阶上。你说,这像不像张献忠?”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像。但张献忠比那个人更聪明——他至少知道,在光复朝,不能直接攀附朝廷命官。所以他选择了毛利辉元。一个被削了封地的外样大名,既不会引起朝廷的警惕,又能提供他需要的资源和渠道。”
赖陆站起身,走出凉亭,沿着卵石小径缓缓踱步。柳生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赖陆一边走,一边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记得庆长五年,毛利家有安艺、备后、周防、长门、石见、出云、隐岐、伯耆西部三郡、备中高梁川以西——共计一百二十万石。后来,没有关原之战,朕把毛利辉元削减到了周防、长门两国的三十五万石。其余八十五万石,归了朕选拔的流官。毛利家每年只能从安艺、备后、石见、出云、隐岐、伯耆西部三郡得到八十五万石的粮食——算是朕欠他的。”
柳生没有说话。他知道,赖陆这时候说话,更像是在整理思路,并不需要他回答什么。
赖陆继续往前走,穿过一道月门,来到一片荷塘边。荷叶已经开始枯萎,边缘卷曲,呈现出枯黄的颜色。他站在塘边,望着水面上的倒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张献忠名不虚传。只搞了一年多商贸,就能选到毛利辉元这个人。看来朕还是小瞧了他。”
他顿了顿,然后转过身,看着柳生:“毕竟,要是找别人联姻,朕大概率是要问罪的。先父秀吉以‘惣无事令’及集权政策禁大名私自联姻,你也帮朕撰写了《武家旧例》,里面明确写了——‘大名之家无论嫡庶,私自联姻等同谋逆’。”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笑了一声:“偏偏就是这个奉土的毛利辉元,让朕为难啊。”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打算怎么办?”
赖陆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望着荷塘对面那片被秋日阳光照亮的树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朕打算……再看看。”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张献忠想攀附毛利辉元,无非是想借毛利家的名头和渠道,把自己的生意做得更大。但他忘了一件事——毛利辉元是朕的臣子,不是他的臣子。毛利辉元的三十五万石,是朕给的,不是他自己挣的。如果朕不允许这门婚事,毛利辉元不敢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柳生:“但朕现在不想阻止他。朕想看看,他能做到哪一步。”
柳生愣了一下:“陛下的意思是……”
赖陆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张献忠是一把刀。用得好,可以替朕切开一些朕不方便亲自去切的东西。用得不好,可能会伤到朕自己的手。但在确定他是一把好刀还是一把废刀之前,朕想先看看他的刀刃有多锋利。”
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而且,朕也很好奇——李自成在跑运输,张献忠在做买卖,会不会变成吴某人。毕竟一片土地能长出吴某人那种毒草,有罪的就不止是草了。”
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陛下,臣会盯住他们断不让他们危害大明社稷。”
“我信你,大明不只是我的也是你的,”
赖陆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停下脚步,最后补了句,“将来代替你岳家做定国公,也并不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