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仲裕愣了一下:“李进忠?”
他想了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便点了点头,“哦……哦,那没事了。我还以为您是燕庶人呢。”
老头的眉头微微一动:“燕庶人?”
“就是朱由校。”
耿仲裕说,“被废的那个。我听人说,他被关在凤阳,不在北京。”
老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老夫过去是伺候燕庶人的。”
耿仲裕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你是太监?”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耿仲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忽然被隔壁传来的一阵怪叫声打断了。那声音像是一个孩子在哇哇大哭,又像是在尖叫,声音尖锐刺耳,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听得人头皮麻。
耿仲裕缩了缩脖子:“这……这谁啊?”
老头没有转头,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努了努嘴:“信王。”
耿仲裕愣了一下:“又一个假冒信王被关进来的?”
老头冷哼了一声:“真的假的,还重要吗?”
耿仲裕沉默了。他想起在皮岛的时候,毛文龙也说过类似的话——“信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需要信王。”
他当时没听懂,现在他好像有点懂了。
隔壁的孩子还在哇哇乱叫,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啊……啊……不要打我!王承恩死了!不要打他!”
耿仲裕听得心里毛。他转向老头,压低声音:“毛帅……毛帅也想过拥立信王。”
老头没有接话,只是躺在稻草堆里,叼着那根稻草,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耿仲裕犹豫了一下,又问:“老丈,我……我是不是也要挨打?”
老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怜悯:“你?不用。因为你说什么不重要。”
耿仲裕愣住了。
老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准备睡觉。耿仲裕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老丈,您过去是几品官?”
老头没有睁眼,只是躺在那里,慢悠悠地开口:“老夫神宗朝是东宫点膳,天启朝晋升为惜薪司掌印太监,朝廷五品内官。后来泰昌朝,司礼监秉笔——你就当五品官吧。”
耿仲裕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那边的叫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低的啜泣声。他听着那声音,心里一阵紧。
“怎么听不到打人的动静啊?”
他问。
老头闭着眼睛,淡淡地说:“听不到。要不然每晚都打人,还怎么睡觉啊?睡吧。”
耿仲裕想了想,觉得有理。但他躺下之后,又觉得不对劲:“可现在是白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