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拿起针线,低头缝了几针,才轻声说:“我也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看出来的。”
朱由校没有再追问。他重新望向窗外,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摇曳,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知道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在被押出北京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以为他会把你留下。我以为……他会像那些话本里写的,把前朝的皇后充入掖庭,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
张嫣的针线停住了。她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
张嫣说,“我也是女人。这种事,我怎么会想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甚至想过,如果他真的要把我扣下,我就……我就咬舌自尽。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朱由校的身体猛地一震。他转过头,看着张嫣——她还是低着头在缝衣服,表情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目光落在她握着针线的手指上,现她的指节微微白。
“宝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了。”
张嫣打断了他,依然没有抬头,“都过去了。我们现在还活着,还在彼此身边,这就够了。”
朱由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越过那棵老槐树的树梢,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你说,吕封齐和王纪,是不是已经投靠了那倭贼?”
张嫣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道:“他们有没有投靠,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一件事——他们不敢赶我们走,也不敢把我们交出去。他们现在最希望的,就是我们安安静静地待在这座偏殿里,不要给他们惹任何麻烦。”
“那他们就是投靠了。”
“不一定。”
张嫣说,“他们可能只是在等——等局势明朗的那一天。如果那倭贼能坐稳天下,他们就是‘奉命守护废帝’的功臣;如果南京那边翻了盘,他们就是‘忍辱负重、保全先帝’的忠臣。无论最后谁赢了,他们都有话说。”
朱由校沉默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声:“所以,我们俩现在就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牌——可以用来跟任何一方讨价还价的牌。”
张嫣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否认。
二
与此同时,凤阳知府衙门。
吕封齐打了一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公文。那是一份关于凤阳府夏粮征收的例行公文,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他今年五十四岁,万历甲辰科进士,在官场上浮沉了二十多年,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过去这一个多月生的事情,出了他所有经验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