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把马刀同时出鞘!两千个喉咙同时嘶吼!两千匹战马同时力!
中军动了。
不是左翼那种狂飙突进,也不是右翼的谨慎推进。中军的冲锋,是一种山崩般的、缓慢而不可阻挡的碾压。他们保持着紧密的楔形阵,熊廷弼和他那面猩红大纛就是最锋利的楔尖,朝着东明军阵线中央,朝着那面黑色“袁”
字旗,决死突进!
五里。
四里。
三里——
“臼炮!”
东明军阵中,令旗挥下。
“轰!轰!轰!轰!”
部署在后阵高坡上的十门臼炮,率先出怒吼!炮口喷出浓烟,十枚沉重的开花弹被高高抛起,划过漫长的抛物线,朝着辽东军中军冲锋队列的纵深砸去!
这不是为了杀伤,是为了干扰,为了打乱节奏。
开花弹凌空爆炸,铸铁外壳炸裂,内部的火药和碎铁向四周迸射!虽然大部分落点偏离,只有两枚真正砸进了冲锋队列,但爆炸的巨响、火光和四溅的破片,还是让辽东军的冲锋为之一滞!几匹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队列出现了细微的混乱。
但熊廷弼的猩红大纛,依旧在前!
“不要乱!冲过去!冲过去就是胜利!”
军官们的怒吼在爆炸声中此起彼伏。
两里。
一里半——
“重炮——放!”
“轰轰轰轰轰轰——!!!”
二十四门重型攻城炮,在统一号令下,再次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它们射的不是实心弹,而是装填了最大限度射药的开花弹!炮口喷出的火焰长达数尺,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车猛地向后跳起,车轮在冻土上犁出深沟!
二十四枚开花弹,如同二十四颗来自地狱的流星,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向已经冲进一里范围的辽东军中军!
这一次,准多了。
“轰轰轰轰——!!!”
至少有八枚炮弹,直接砸进了冲锋的骑兵队列!铸铁弹壳在撞击的瞬间炸裂,内部的火药和数百枚碎铁,以恐怖的度向四周迸射!那不是箭矢,是金属的风暴!
“噗噗噗噗——!!”
铅铁入肉的声音,被爆炸的巨响掩盖。但视觉效果是骇人的。以炸点为中心,方圆十步内,人仰马翻!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士被冲击波掀飞,破碎的肢体、甲胄碎片、血肉,混合着硝烟和尘土,在空中泼洒出一道道凄艳的血雾!
一轮齐射,至少带走了上百骑。
冲锋的楔形阵,被硬生生撕开了几个缺口。
但熊廷弼还在前冲。
他伏在马背上,耳边是炮弹呼啸的尖鸣,是爆炸震耳欲聋的巨响,是战马濒死的哀鸣,是同袍垂死的惨叫。一枚开花弹在他左前方不到二十步处炸开,破片“咻咻”
地擦着他的头盔飞过,打在盔缨上,打在马鞍上,出“叮当”
的脆响。胯下战马惊惶地人立而起,被他死死勒住。
他抬起头,脸上被崩飞的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面越来越近的黑色大纛,盯着大纛下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五百步。
四百步——
“铁炮队!”
袁崇焕的声音,穿过硝烟和喧嚣,清晰地传进前沿每个倭人足轻小队长的耳中。
“嘿——!!!”
三千名铁炮足轻,齐声应和。第一排,跪姿,举铳。第二排,蹲姿,举铳。第三排,立姿,举铳。黑压压的铳口,如同死神的睫毛,缓缓抬起,对准了冲锋而来的骑兵洪流。
三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