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凤阳为饵,调动明军主力南下,意图在江淮水网或预设战场进行围歼。他强烈建议,朝廷绝不可中计,应将防御和反击重心放在庐州、滁州,切断敌军江南江北联系,方是制胜关键。在奏疏末尾,他忧心忡忡地提到,听闻南京有掘陵之议,此必为贼寇动摇我民心士气之诡计,朝廷当严加驳斥,并加紧凤阳防御,挫敌凶锋。
然而,这封极具洞察力的奏疏,在传入紫禁城,经过内阁、司礼监层层解读后,味道彻底变了。
“看看!看看!”
方从哲将一份抄录的奏疏节略狠狠拍在叶向高面前的案几上,脸上混合着愤怒与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袁崇焕一远在福建的知县,都能探知贼酋欲掘皇陵!此绝非空穴来风!前有市井流言,今有地方官奏报,相互印证,那羽柴赖陆狼子野心,欲毁我大明龙脉根基,已是确凿无疑!”
叶向高脸色灰败,拿着那份节略的手微微抖。他看懂了袁崇焕的重点是战略分析,是警告勿中调虎离山之计。可此刻,在北京城这股“清君侧”
、“诛奸臣”
、“保皇陵”
的滔天舆论下,奏疏中关于“掘陵”
的那句揣测,被无限放大,成了唯一的焦点。袁崇焕的警告,被完美地曲解成了对谣言的“官方证实”
。
谣言被“证实”
了。
整个京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彻底炸开。
茶楼酒肆,街谈巷议,甚至深宅大院的私语,全都变成了对“倭酋掘陵”
暴行的切齿痛骂,和对“朝廷为何还不兵”
、“奸臣为何还在拖延”
的愤怒质问。原本因“征辽券”
暴跌和东南剧变而低迷恐慌的民心,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最明确、最不容置疑的宣泄口——保卫祖陵,诛杀国贼!
在这种近乎狂热的“爱国”
情绪驱动下,一种诡异而炽热的经济现象出现了。
先回暖的,是之前跌入谷底的“征辽券”
。
“买!倾家荡产也要买!”
一个山西口音的商人,在正阳门外新开的、由几位晋商巨头和户部联名“保底”
的券行前,挥舞着银票,眼睛通红,“往日跌到八文,那是奸商作祟,小人误国!如今贼子要掘我皇陵,断我龙脉,凡我大明子民,谁不出钱出力?这不是买卖,这是报效朝廷!是给前线将士捐饷!买了这券,就是忠臣!”
“对!忠臣!不能让前线的将士寒心!”
人群爆出附和。券行门前排起了长龙,银两、铜钱、甚至实物,潮水般涌来。原本有价无市的“征辽券”
,价格开始逆势狂飙。从每股八文,迅回升到二十文、五十文、八十文……虽然距离票面价值一百文和传闻中沈侍郎承诺的一百三十文兑付价还有差距,但这凌厉的涨势,已经让所有持有者看到了“回本”
甚至“暴利”
的希望,让观望者陷入了“再不买就来不及”
的恐慌性抢购。
恐慌性抛售,瞬间逆转成了恐慌性买入。
更惊人的景象,生在民间。
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甚至遥远的四川,无数乡绅、富户、乃至普通百姓,在“保卫皇陵、忠君报国”
的号召下,掀起了“捐献”
热潮。
“朝廷在打仗,缺布匹做军衣!”
畿辅之地的棉纺织作坊,日夜不停,机杼声声。许多作坊主将库存的棉布,整匹整匹地捐给当地官府或指定的“捐输点”
,只换回一张盖着官印、写着“义民某某捐布若干”
的奖状,甚至只是一句口头褒奖。但他们脸上洋溢着红光,仿佛那不是损失,而是无上荣光。
“多打鱼,多交鱼税!给水师添船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