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龙吟余音尚在群山间回荡,震颤着每个人的脏腑与魂魄。
羽柴赖陆——不,此刻他只是朱彦璋——猛地转身。眼中最后一丝与朱元璋意志对话后的沉重与思虑,在瞬间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所取代。历史给了他一个含糊的“说法”
,现在,他要给天下人一个明确的“定义”
!
他几步跨到享殿丹陛旁,那里系着他那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泰西骏马。不等侍从上前,他已单手抓住鞍桥,翻身而上,动作矫健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贵胄”
,倒像是久经沙场的悍卒。缰绳一抖,战马人立而起,出一声清越的长嘶,与方才那悠远的龙吟隐隐呼应。
“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下丹陛,踏过享殿前空旷的广场,朝着陵宫门、朝着外面无数双惊疑不定的眼睛疾驰而去。风在他耳边呼啸,带着硝烟、血腥,以及那无形无质却仿佛仍在空气中震颤的“余威”
。
他猛地抽出腰间“压切”
,刀锋在渐暗的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直指苍穹。
“龙吟现世,钟山震动!”
他运足中气,声音在战场废墟与山峦间激荡,压过了所有嘈杂,“此乃太祖高皇帝显圣!天命更易,神器有归!太祖有灵,受禅于吾——朱明嫡脉,建文正统,朱彦璋!”
“吾乃洪武皇帝嫡脉!太祖受禅于吾——!!!”
吼声滚滚,如同第二道惊雷,砸在刚刚被那非人咆哮震慑得心神不宁的万千士卒心头。
内心,赖陆的思绪却在高运转,冰冷如刀:
成了!这声龙吟,是朱元璋给的“契”
,也是他朱彦璋必须接住的“剑”
!
好处?天大的好处!从此,我朱彦璋入南京,不再是倭寇,不是叛军,甚至不止是“复仇者”
,而是“受禅者”
!是得“祖灵认可”
、天命所钟的“正统”
!这面大旗,比十万精兵还重!它能瓦解多少抵抗?能吸引多少投机者?能让我推行那些“离经叛道”
的政令时,少去多少“僭越”
的指责?
麻烦?同样巨大。祥瑞的天命一旦背上,就必须扮演“仁德”
。不能再像在朝鲜、在日本那样,动辄族诛、清洗。对朱明宗室,必须“妥善安置”
;对南京城,必须“秋毫无犯”
;对天下士人,必须摆出“重续洪武、与民更始”
的姿态。朱元璋这老鬼,用一声吼,给我套上了最华丽的枷锁。
但……值得!乱世争鼎,名分大义有时比刀枪更利。有了这“受禅”
之名,我便可自居“监国”
,便可名正言顺地清算北廷“伪朝”
,便可重新解释洪武祖制!麻烦是以后的,眼下破南京、定江南、收人心,此名分无价!
思绪电转,不过刹那。他心中的野火已被这千载难逢的机遇彻底点燃,化作了脸上毫不掩饰的、混合着兴奋与狂热的红光。
“吼——!!!”
紧随其后的九色母衣众最先反应过来。这些对赖陆奉若神明的精锐近卫,根本无需理解“受禅”
背后的复杂含义。他们只看到,他们的“御大将”
在太祖陵前高呼,天地有异响相应!这还不够吗?
“天命归附!殿下万岁!”
“太祖显圣!江山正统!”
“万岁!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