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新左卫门无声地出现在阵幕旁,声音平静,“不得擅入陵门,不得毁坏陵内一草一木。违令者,斩。”
家久收刀入鞘,点了点头:“城内呢?”
“围而不攻。”
柳生道,“殿下说,三日之后,他要入陵祭拜。在那之前,让南京城里的人,好好想想。”
家久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三天?”
“清理战场,收押俘虏,统计战损。”
柳生望向陵宫门内,那些影影绰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身影,“殿下特别吩咐,对降卒,不得虐待。尤其要找到几个还活着的明将——戚金,张凤仪,陈胤道。若还活着,带来见殿下。”
“戚金?”
家久挑了挑眉,“那个用战车的?”
“殿下似乎对他有些兴趣。”
柳生没有多说,转身离开,“我去见见那位杨指挥使。殿下要的,是一个还能维持陵内秩序、能操办祭礼的人。”
家久看着柳生离去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暮色中沉默的孝陵,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那座陵寝……在看着他们。
不是陵本身,是某种更沉重、更古老的东西。就像刚才那声让所有萨摩武士都心悸的咆哮,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来自时间尽头。
“真是邪门的地方。”
家久低声嘟囔了一句,挥手招来副将,“传令各部,后退百步扎营。多设岗哨,今晚……都给我打起精神。”
夜色完全降临。
赖陆没有进陵。
他独自一人,登上了孝陵西侧的一处矮坡。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陵区——享殿、宝顶、神道、方城明楼,在稀疏的火把和初升的月光下,勾勒出沉默而庄严的轮廓。更远处,南京城的城墙在黑暗中像一条巨兽的脊背,零星灯火如同困兽的眼睛。
柳生新左卫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三丈处,单膝跪地:
“殿下。杨国栋已降,陵内尚有溃兵及孝陵卫残部约三千七百余人,已收缴兵器,集中看管。戚金重伤昏迷,正在救治。张凤仪左肩中弹,无性命之忧。陈胤道……被溃兵踩踏,已殁。”
赖陆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夜色中的孝陵。
“找到杨国栋时,他脚下有引信三条,通往陵内各处火药埋藏点。”
柳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若他点燃,此刻殿下所见,应是一片废墟。”
“他为何不点?”
赖陆终于开口,声音很淡。
“其部下老卒以死相谏,言……”
柳生顿了顿,“言方才那声异响,乃太祖显灵,陵寝不可毁。杨国栋遂弃刀请降。”
赖陆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