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饷,户部再难,也得挤。加征之事,暂缓。内帑……”
万历沉默了片刻,那沉默重如千钧,“朕拨五十万两。其余的,你们户部自己想法子。若辽饷再断,朕唯你是问。”
沈泰鸿脸色发苦,却只能叩首:“臣……遵旨。”
“高攀龙。”
万历的目光落在依旧伏地的高攀龙身上。
高攀龙身体一颤:“臣在。”
“你忠心体国,风骨可嘉。然邹迪光所言,亦非全然虚妄。党争之祸,朕深恶之。此次,朕不罪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日后议事,当以国事为重,摒弃门户之见。”
高攀龙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重重叩首:“臣……领旨谢恩。臣……知罪。”
“邹迪光。”
“老臣在。”
邹迪光老泪未干,声音哽咽。
“你年事已高,忠忱可悯。今日之言,虽有过激,然出自公心。朕恕你无罪。赏银百两,绢十匹,归家颐养吧。辽东之事,朕自有主张。”
邹迪光以头触地,泣不成声:“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陛下明察万里,实乃辽东将士之福,大明之福啊!”
万历疲惫地摆摆手,仿佛用尽了力气:“都跪安吧。辽东的旨意,内阁即刻拟票,司礼监批红,六百里加急发出。退下。”
“臣等告退。”
五人叩首,依次退出暖阁。脚步声远去。
暖阁里,只剩下万历粗重的喘息,和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
郑贵妃默默递上一盏参茶。万历接过来,却没喝,只是望着殿门方向,目光幽深。
“皇爷……”
郑贵妃轻声开口。
“贵妃,”
万历打断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说,朕这样处置,是对,是错?”
郑贵妃垂下眼帘:“陛下圣心独断,必是对的。”
“独断?”
万历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朕倒是想独断。可这江山,这朝堂……牵一发,动全身。赏杨镐,是给死人看,也是给活人看。保贺世贤,是安辽将的心,也是打那些清流的脸。用熊廷弼,是不得已,也是唯一的选择。抬王化贞……”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王抚台……似乎颇有才干。”
郑贵妃小心翼翼道。
“才干?”
万历冷笑,“叶向高抬他,是看他与清流走得近,又有些实务能力,想用他来分熊廷弼的权,制衡浙党。方从哲不反对,是因为王化贞在山东督饷时,与浙党也有往来,且……他是太子的讲官之一。”
郑贵妃手一抖,没敢接话。
“太子……”
万历喃喃道,目光掠过刚才太子坐过的绣墩,那里空空如也,“他今天,一句话都没说错。可也,一句有用的话都没说。”
他闭上眼睛,靠在引枕上,脸上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深藏的、冰冷的失望。
“辽东啊……”
他叹息般吐出三个字,再无下文。
暖阁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将紫禁城的重重殿宇,勾勒出沉默而巨大的轮廓。
而那本引发了一场御前风波的奏疏,还静静躺在御榻旁的炕几上。封面上,熊廷弼铁画银钩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为辽事泣血陈情疏》。
更远处,辽东的风,裹挟着血腥与焦土的气息,正越过山海关,向着这帝国的中心,悄然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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