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这里。斩首筑京观,让草原上的狼和秃鹫都看看。马匹、完好的兵器、铠甲,全部带走。俘虏……”
他顿了顿,“青壮,补充阿哈。其他的,你知道怎么办。”
“是!”
莽古尔泰和德格类凛然应命。
“你,”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你那边如何?”
皇太极微微躬身:“刘綎已成困兽,被儿子的人牢牢锁在浑河拐弯处的泥滩地。他几次想渡河,都被射了回去。人困马乏,箭矢将尽。最迟明日午时,可下。”
“衮代,和我的儿子们呢?”
“……”
皇太极沉默了一下,“还在刘綎军中。儿子派人喊过话,只要放人,可让刘綎部离去。刘綎……没有回应。”
努尔哈赤的眼神骤然变得比古勒山的夜风更冷。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如柏到哪里了?”
“探马来报,其前锋已过抚安堡,距预设战场不足三十里。队伍拖沓,辎重绵延数里。岳托和萨哈廉已经就位。”
“好。”
努尔哈赤终于拨转了马头,“这里交给你们。记住,我要在明天日落之前,看到李如柏的认旗,插在我的大帐前。”
“喳!”
马蹄声起,努尔哈赤在两黄旗巴牙喇的簇拥下,向着东南方向,那更浓郁、更诱人的血腥味而去。他身后,古勒山的屠杀接近尾声,而另一场规模更大、更残酷的狩猎,即将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拉开序幕。
林丹汗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那条“猎道”
崎岖得超乎想象,很多地方几乎要手足并用才能攀爬。尖锐的岩石划破了他的皮袍和手掌,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他身后,最初还有百余名亲卫,但在一次近乎垂直的崖壁攀爬后,只剩下不到三十人。其他人要么失足跌落,要么在攀爬时被追兵的冷箭射中,惨叫着坠入黑暗。
追兵!该死的建州追兵!
他们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在身后。虽然因为地形无法大规模追击,但那些零星的、精准的冷箭,还有偶尔从侧翼包抄过来的小股轻骑,不断收割着林丹汗身边所剩不多的忠诚。
“大汗!这边!”
那个老喇嘛却仿佛对这片山地了如指掌,总能在他以为无路可走时,找到隐蔽的缝隙或陡峭的坡坎。他的动作依旧灵活得不像个老人。
终于,在天边泛起一丝惨淡的鱼肚白时,他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那片该死的山区,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草甸。远处,一条大河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是浑河!他们居然从古勒山一路被逼到了浑河上游!
“上马!找马!”
林丹汗喘着粗气吼道。没有马,在草原上就是待宰的羔羊。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发现了几匹散落在草甸上的无主战马,可能是之前溃散蒙古兵留下的。虽然不多,但足以让最核心的十几个人重新骑上马背。
不幸的是,追兵也骑马冲出了山区。
人数不多,大约两百骑,但人人精悍,马术娴熟,正是建州军中最为精锐的白甲巴牙喇。他们显然得到了死命令,不追上林丹汗决不罢休。
“分头走!”
林丹汗对仅存的亲卫吼道,自己则一夹马腹,朝着浑河下游,也就是东南方向亡命奔逃。他记得,浑河再往下,会汇入苏子河,然后折向西南,流经……等等,西南?那不是更靠近建州腹地吗?
他猛地勒住马,环顾四周。晨雾弥漫,视线不清,但他隐约觉得方向不对。
“大汗,不能往下游!”
老喇嘛策马跟上来,脸上也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下游是建奴的地盘!往东!过河,往东走!那边山多林密,能甩掉他们!”
“东边是鸭绿江!是朝鲜!是倭人!”
林丹汗低吼。
“倭人收了您的定金!関白殿承诺过,若事有不谐,可接应您到江边!”
老喇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过了江,就有生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您听!”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和呼哨声越来越近。箭矢开始零星地飞来,虽然距离尚远,但压迫感十足。
林丹汗脸色变幻,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眼中带着绝望和祈求的亲卫,又看了一眼东方那迷雾笼罩的、未知的群山。
“走!”
他猛地拨转马头,冲向浑河。
河水冰冷刺骨。幸而此处水势尚缓,河床也多是卵石。战马艰难地涉水而过,激起大片水花。
对岸,是一片更为茂密的杂木林。冲进树林的瞬间,林丹汗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到了河边,正在稍作整顿,准备渡河。距离,被稍微拉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