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抢过亲卫手中的弯刀,砍断一匹无主惊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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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还能行动的蒙古骑兵,大约两千多人,跟着林丹汗,像一股绝望的洪流,涌向左侧火光相对稀疏的山坡。他们丢弃了一切抢来的财物,甚至丢下了受伤的同伴,只求一线生机。
坡上的箭矢果然稀疏了不少。但取而代之的,是呐喊和钢铁碰撞的声音。埋伏的建州步兵从树林中现身,挺着长枪,挥着大刀,与冲上来的蒙古骑兵绞杀在一起。地形限制了骑兵的冲击,却让建州步兵结成的紧密枪阵发挥了威力。每一刻都有人倒下,蒙古人用生命在开路。
就在这混战最激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左侧山坡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几个穿着破烂皮袍、脸上涂着泥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被亲卫紧紧护卫着的林丹汗。
“大汗!”
一个嘶哑急切、带着浓重漠北口音的声音在林丹汗耳边响起,“往这边!这边有条猎道,能出去!”
林丹汗一刀劈翻一个试图刺他马腹的建州兵,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风霜、眼神却异常清亮的老喇嘛,正焦急地对他招手,手指向混战边缘一处更加陡峭、看起来根本无路可走的石壁。
“你是谁?!”
林丹汗身边的亲卫警惕地横刀阻拦。
“我是受晋商范老爷所托,混在商队里来给大汗报信的!”
老喇嘛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却奇异地穿透了厮杀声,“范老爷说,倭人早就提醒过,建奴在宽甸有埋伏!大汗,您中计了!这不是镶蓝旗溃兵,是莽古尔泰和德格类的诱饵!两黄旗的主力就在山上!”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右侧山坡上,那一直沉默的、最厚重的军阵中,突然响起一声沉郁的号角。一面巨大的、在火光中熠熠生辉的织金龙纛,被缓缓竖起。大纛之下,一个身披金甲、如同山岳般的身影,在亲卫的簇拥下,清晰可见。
努尔哈赤!
林丹汗的瞳孔骤然收缩。真的是他!他亲自在这里!
“快走!”
老喇嘛一把抓住林丹汗的马缰,力气大得出奇,“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大汗,想想您的察哈尔部!想想您积攒的牛羊、人口!都折在这里,您就什么都没了!”
“那些晋商……征辽券……”
林丹汗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晋商”
和“征辽券”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醒了他。他和晋商有约,用劫掠的收获兑换征辽券,那是以大明国运为抵押的财富凭证!如果他死在这里,或者大军尽没,那些晋商,那些背后的福王,甚至……那些倭人,会兑现承诺吗?
“范老爷说了!”
老喇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速更快,声音更低,却字字如锤,“若是大汗您兵败身死,或者损失过大,倭国那位関白殿(羽柴赖陆)就会立刻对‘征辽券’下手!到时候,市价崩盘,您手里那些券就是废纸!您这趟,就真是白来,还要赔上老本!”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丹汗的内衫。比死亡更可怕的,是赔光一切的耻辱和绝望。
“猎道在哪?!”
他嘶声问。
老喇嘛不再多言,转身就朝那处石壁跑去。奇怪的是,他看似老迈,身形却异常灵活,在乱石灌木中几个转折,竟真的露出一条被藤蔓遮蔽的、极为狭窄陡峭的小径。
“下马!步行!”
老喇嘛喊道。
林丹汗再不犹豫,跳下马,对身边最核心的百余名亲卫吼道:“跟我走!其他人,断后!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那条几乎不能称之为路的缝隙。他身后,绝望的嚎叫、拼死的怒吼、兵刃入肉的闷响,以及那越来越近的、沉重的、属于建州重甲步兵的踏步声,被岩石和灌木迅速隔绝、扭曲、变淡。
二、追与逃,血与火
就在林丹汗钻入“猎道”
后不到半刻钟,努尔哈赤的中军大纛下。
“父汗,”
皇太极策马而来,他身上还带着从浑河上游赶来的风尘,语气却依旧平稳,“左侧山坡,蒙古人抵抗顽强,但阵型已乱。额亦都叔叔正在清剿。莽古尔泰和德格类那边回报,口袋扎得很紧,至少留下了两千多具尸首,马匹缴获无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林丹汗的苏鲁锭(大纛)还在,人……不见了。有人看到一小股精锐,护着一个人,往西北角最陡的那片石崖去了。那边……似乎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我们的人不熟。”
努尔哈赤望着左侧山坡仍在持续、但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战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火光在他如同岩石雕刻般的侧脸上跳跃,映不出丝毫温度。
“跑了。”
他淡淡地说,听不出喜怒。
“儿子带人去追!”
莽古尔泰浑身是血,提着卷刃的大刀赶来,脸上是混合着疲惫和未能尽全功的懊恼,“他跑不了多远!”
“不用了。”
努尔哈赤抬手,阻止了他,“林丹汗是头狐狸,不是老虎。打疼了,知道怕了,就够了。杀了他,察哈尔部会立刻选出新的大汗,报仇的旗子反而更硬。留着他,一个吓破胆、损兵折将、威信扫地的林丹汗,对科尔沁,对内喀尔喀,对我们,更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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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转向东南,那是浑河,是辽阳,是更广阔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