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开口,声音有些涩,“父皇病重,朝中不可无主。你即刻拟旨,命杨镐调集各路兵马,驰援抚顺。再命山海关、蓟州、密云各镇,严加戒备,以防建奴西进。”
方从哲躬身:“臣遵旨。”
朱常洛又道:“征辽券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朱常洵。
朱常洵知道,这是在等他的表态。
“殿下,”
朱常洵深深叩首,“臣弟进京时,曾与晋商约定,共筹八百万两,以备缓急。如今国难当头,臣弟愿倾其所有,助朝廷稳住市面。”
朱常洛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王弟深明大义,孤心甚慰。”
他伸手扶起朱常洵,“只是那八百万两,如今还能动用多少?”
朱常洵没有犹豫:“八百万两,一两不少。”
他说这话时,心里清楚——李旦跑了,那四百万两其实已经没了。但晋商不知道,清流不知道,太子也不知道。只要他咬死“八百万两还在”
,这八百万两就在。
朱常洛点了点头:“好。方阁老,你与福王商议个章程出来,尽快稳住征辽券的市价。若市价崩了,辽东的粮饷就断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臣遵旨。”
七、东安门·福王府邸
当夜,福王府邸灯火通明。
朱常洵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几张纸——户部的账册、征辽券的市价记录、晋商送来的银票清单。张守拙、王崇俭坐在下首,脸色都不好看。
“王爷,尚间崖一败,市面上的券价已经跌到二百文了。”
张守拙声音发苦,“老朽估摸着,明天一开市,还得跌。一百五十文,一百文,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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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变成废纸。”
朱常洵替他说完。
张守拙不说话了。
王崇俭忍不住道:“王爷,那八百万两……真要拿出来?”
朱常洵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案上的征辽券,那张烫金的纸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光。
四百二十文,跌到二百文,只用了一天。
明天呢?
后天呢?
如果他不救,这券就会变成废纸。晋商的钱打了水漂,朝廷的信用崩塌,辽东的粮饷断绝,杜松在抚顺弹尽粮绝,努尔哈赤长驱直入——然后,大明就完了。
如果他救呢?
八百万两扔进去,能托住市价吗?托住了,然后呢?杜松能守住吗?杨镐能调来援军吗?努尔哈赤会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不救,他就完了。
不是因为他是“破家纾国难”
的福王,而是因为——他是福王。
清流骂了他二十年,说他是“庶孽”
,说他是“祸本”
,说他“贪得无厌”
。如果他此刻缩了,那些骂名就会变成事实。他就会真的变成那个“贪生怕死、悭吝误国”
的福王。
而如果他救了——哪怕救不了,哪怕这八百万两打了水漂——天下人也会记得,在危难之际,福王殿下掏出了全部家当。
民心、士心、军心,在哪边?
“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