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
他的声音沙哑,“清理战场,收拢俘虏,安葬阵亡将士。伤兵送进城里的医馆——建奴的医馆,征用了。”
“得令。”
张铨领命去了。
杜松翻身下马,踩着黏糊糊的血,走进了抚顺城。
他的靴子在血泊里发出“咯吱咯吱”
的声响。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城外。
那里,浑河在暮色中泛着灰白的光。河对岸,是莽古尔泰的方向——那个被他甩掉的尾巴,此刻应该已经发现上当,正在往这边赶。
杜松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继续往城里走。
抚顺,拿下了。
但仗,还远没有结束。
就在杜松踏进抚顺西门的同一时刻,一百五十里外,黑扯木城下,努尔哈赤勒马而立,望着城头那面蓝底金日月旗,脸色阴沉如水。
城头,阿尔通阿按刀而立,也在看着他。
两双眼睛隔着箭楼、城墙、壕沟,在暮色中碰撞。
努尔哈赤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向前一指。
身后的两白旗、两红旗,在暮色中无声地展开。
两万大军,像一张巨大的黑网,罩向黑扯木。
代善策马上前,低声道:“父汗,阿尔通阿不过万人,金台吉不过草寇而已,儿子带两红旗,就能破城——”
“不急。”
努尔哈赤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城头,“等。”
“等?”
“等天黑。”
努尔哈赤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天黑之后,城里的人会累,会困,会怕。那时候再攻,事半功倍。”
代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口。
他看了一眼城头,又看了一眼父汗的侧脸。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沟壑的脸,在暮色中像一块岩石,看不出任何表情。
代善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赫图阿拉。
阿巴亥。
他不知道阿巴亥到底死没死,但父汗说“殉城”
了,那就是“殉城”
了。他不敢问,也不能问。
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父汗,”
他忍不住又开口,“赫图阿拉那边……”
“赫图阿拉?”
努尔哈赤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代善脊背发凉。
“赫图阿拉丢了,再打回来就是。”
努尔哈赤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阿巴亥死了,本汗还有别的福晋。代善,你记住——咱们女真人,不是靠一座城、一个女人活的。咱们靠的是马刀,是弓箭,是手里的血。”
代善垂下头:“儿子……记住了。”
但他心里的痛,没有消失。
黑扯木城头,阿尔通阿按刀而立,望着城下缓缓展开的建州大军,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守不住。
城里的兵,满打满算不到八千。叶赫的残兵、建州右卫的杂牌、刘綎留下的六千明军——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逆风局,一触即溃。
但他不能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