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十多岁,一身旧甲,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他在宣府打了二十年仗,从一个小兵爬到了把总,又从把总被撸成了小兵——因为赌钱输了军饷。
但他会打仗。
他咬着刀,从云梯上翻上城头,一脚踹翻了一个建州兵,顺手从嘴里取下刀,一刀捅进了另一个建州兵的肚子。血喷了他一脸,他舔了舔嘴唇,又腥又咸。
“上来了!”
他吼了一嗓子,“都他娘的上来了!”
身后,更多的明军从云梯上翻上城头。
建州兵围了上来,刀枪齐下。刘黑子左挡右砍,身上中了两刀,但甲厚,没伤着要害。他身边的明军越来越多,建州兵被逼得节节后退。
“往瓮城赶!”
刘黑子吼,“把他们赶进瓮城!”
明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城头,建州兵且战且退,被一步步逼向东门方向的瓮城。
何和礼赶到时,已经晚了。
北门城头,明军的红旗已经插了三面。城下的明军还在往上爬,城头的明军已经站稳了脚跟。
“撤进瓮城!”
何和礼咬牙下令,“关闸门!”
建州兵蜂拥着撤进瓮城,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
明军被隔在了外面。
但瓮城里面,还有建州兵——以及被驱赶上城头的汉人。
刘黑子趴在闸门上,往里看了一眼。瓮城里,建州兵正在整队,汉人被驱赶到角落里,瑟瑟发抖。
“炸开它。”
他回头吼。
火药包被送了上来,塞进闸门的缝隙。
“点火!”
“轰——”
闸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明军蜂拥而入。
瓮城里的战斗,是最惨烈的。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你死我活。
建州兵知道,退也是死,战也是死。他们红了眼,不要命地冲上来,刀砍卷了用枪捅,枪断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
明军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退。退了,前面死的人就白死了。他们也红了眼,不要命地往上冲。
刘黑子的刀砍卷了,从地上捡了一把建州的刀,继续砍。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露了出来,他用布条缠了缠,继续砍。
他的身后,尸体堆了一地。
明军的,建奴的,还有汉人的。
那些被驱赶上城头的汉人,有的在混乱中跑了,有的被建州兵杀了,有的捡起武器,不知道该打谁。
一个年轻的汉人小伙,手里拿着一根木棍,站在角落里,浑身发抖。他面前,一个建州兵正举刀冲向一个明军。他犹豫了一下,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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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棍子砸在了建州兵的后脑勺上。
建州兵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明军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冲。
小伙扔掉木棍,蹲在角落里,哭了起来。
酉时,瓮城被明军控制。
何和礼带着残兵,从西门突围而出。杜松没有追——围三缺一,就是要让他走。
走了,抚顺就是明军的了。
不走,何和礼这三千人填进去,明军的伤亡至少要翻一倍。
杜松策马走进抚顺西门时,天色已经暗了。城头的蓝底金日月旗被扯了下来,换上了明军的红旗。城墙上、街道上、瓮城里,到处都是尸体。
明军的,建奴的,汉人的。
血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了黑色。
杜松勒马,在城门口停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面红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