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声音很平静,“董鄂路以北,苏子河上游,赫图阿拉。”
队伍停下了。万人——不,没有万人了。这十几天在老林子里折腾,冻死的,饿死的,病死的,走失的,加上那些瞎了眼不得不留在后面的,能走到这儿的,满打满算,六千。
六千残兵,饿得眼睛发绿,冻得手脚溃烂,一半人得了雪盲,眯着眼才能勉强视物。马死光了,车扔了一大半,粮没了,火药受了潮,箭只剩壶里那几支。
可他们走到了。从宽甸,钻出老林子,走上董鄂路,一路向北,穿过建奴的领地——居然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偶尔有小股游骑,看见他们这阵势,调头就跑,连箭都不敢放。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他们看见了这座城。
这座看起来,空荡荡的城。
“大帅,”
一个千总驱马过来,脸上又是血又是泥,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探马回报,方圆二十里,没有建奴大军。城里……城里看样子人不多,旗都不齐。”
刘綎没说话。他还在看那座城。
他在想,杜松在哪儿?马林在哪儿?李如柏在哪儿?杨镐说的四路合击,说的是在这儿合击。可这儿只有他,只有这六千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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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们都败了?都死了?还是……还是只有他走对了路,走到了这座空城下?
“大帅,打不打?”
刘招孙问,声音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刘綎看了他一眼。义子脸上全是冰,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火在烧。
打不打?
六千对两千——如果城里真有两千的话。但他们是疲兵,是饿兵,是冻兵。城里是以逸待劳,是守城。
可这是赫图阿拉。是努尔哈赤的老巢。打下这儿,哪怕只是打一下,哪怕打不下来,也是泼天的功劳。是能写进史书,能让皇上亲自召见,能封侯荫子的功劳。
更重要的是,那些债券。他刘綎也买了,不多,五万股。一股三百六十文。打不下赫图阿拉,这些就是废纸。打得下,哪怕只是围一下,吓唬一下,消息传回去,股价就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涨了,就能卖。卖了,就能还债,就能给手下弟兄发饷,就能给那些死在老林子里的弟兄家里发抚恤。
“打。”
他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刘招孙眼睛更亮了:“怎么打?”
刘綎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风从城那边吹来,带着雪,带着土腥,带着某种……空虚的味道。
“把所有炮都拉上来。”
他说,“虎蹲炮,弗朗机,碗口铳,有多少拉多少。火药受了潮,能用的不多,省着点,装填实心弹,别用霰弹。”
“是!”
“把还有力气的,能拉开弓的,都集中到东门。箭不多,每人发三支,不,两支。看准了射,别浪费。”
“是!”
“剩下的人,”
刘綎顿了顿,“剩下的人,跟着我。”
他拔出了刀。刀是普通的制式腰刀,刀鞘早就丢了,刀身上全是锈,还有好几处崩了口。他举起刀,刀尖指向那座城。
“跟着我,冲一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就一次。冲进去了,吃肉。冲不进去,死这儿。”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在吼,雪在飘。
然后,有人举起了枪。是刘招孙。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六千把破枪,烂刀,豁口的斧头,举起来,指向那座城。
刘綎笑了。他调转马头,面向那六千张冻得发青、饿得发绿、但眼睛里有火在烧的脸。
“吹号。”
他说。
号角响了。不是明军的号角,是从建奴游骑那儿缴来的牛角号,声音苍凉,嘶哑,像垂死的兽在吼。
然后,六千个人,六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朝着那座空城,冲了过去。
雪在下。风在吼。
刀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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