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
张铨转过头,眼中有恳求,“李总兵若全军覆没,下一个,就是我们。唇亡齿寒啊!”
杜松没说话。他看得清楚,围攻李如柏的建奴,至少五千骑。而他营中,可战之兵不过两万。出营野战?在雪地里,和建奴骑兵硬碰硬?
他想起那些债券。一百二十万股。一股三百六十文。
不,不行。
“再等等。”
他声音沙哑,“等他们再近些。等进了炮位。”
“大帅!”
“闭嘴!”
杜松低吼,眼睛血红,“开营门,接应溃兵。弓弩手、火铳手上墙,炮队准备——但没我号令,不许开炮!”
命令传下。营门缓缓打开,吊桥放下。溃兵如决堤之水,涌了进来,一个个丢盔弃甲,面无人色。有人哭喊,有人咒骂,有人进了营门就直接瘫倒在雪地里,再也爬不起来。
李如柏是最后进来的。他头盔丢了,发髻散乱,脸上全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狐裘被割开几道大口子,露出里面的铁甲,甲上插着三支箭,都没入肉,箭羽兀自颤抖。
他进门,抬眼,看见了望楼上的杜松。
两人目光撞上。李如柏眼中,是劫后余生的惊悸,是难以置信的狂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被背叛的痛。
杜松移开了目光。
“关营门!”
他下令。
厚重的营门缓缓合拢,将门外的惨叫、怒吼,和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关在外面。
李如柏被亲卫扶着,踉跄走到望楼下。他抬头,盯着杜松,一字一句:
“杜疯子,你他妈——早就在这儿?”
风雪小了些。营墙上,明军士卒张弓搭箭,火铳手点燃火绳,炮手调整炮口。营外,镶红旗的骑兵在三百步外勒住马,列阵,沉默地望着这座突然出现的、堡垒般的明军大营。
代善立马阵前,眯眼望着营墙上那杆“杜”
字大旗,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身后,一个牛录额真驱马上前,低声道:“主子,是杜松。他……没去吉林崖。”
代善点点头,抬起手。
“收兵。”
号角声起。黑色潮水缓缓退去,如退潮般,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只留下满地尸骸,和浸红了雪的血。
营门内,李如柏甩开亲卫的手,摇摇晃晃走到杜松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五尺。
“为什么,”
他喘着粗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这儿?”
杜松沉默良久,才道:
“风大雪大,走错了路。”
李如柏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哭。
“走错了路……好,好一个走错了路。”
他抬手,指着营墙上那些士卒,那些火炮,那些密密麻麻的拒马、壕沟:
“那这些呢?杜总兵,你走错路,还带着这么多家伙什,在这儿——安家了?”
杜松不答,转身下了望楼。
风雪又大了,呜呜地吹,像是无数冤魂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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