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
前军骤然爆发出嘶吼。几乎同时,东南那片“林子”
动了——那不是林子,是骑兵!黑压压的骑兵,从山坡后、从雪沟里、从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朝着他们漫卷而来!
“列阵!列阵!”
李如柏嘶声大吼,翻身上马。
来不及了。队伍拉得太长,前军与中军脱节,后军还在二里外。建奴的骑兵太快,马蹄踏雪,闷雷般滚来,转眼已到三百步内!
箭雨先至。不是抛射,是平射!重箭撕开风雪,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扎进明军队列。惨叫声瞬间炸开,前军数十人如割麦般倒下。
“家丁!上马!”
李如柏拔出刀,眼睛红了。
他身边,三百李家亲卫家丁齐齐翻身上马。这些是李成梁留下的老底子,人人双马,披两层甲,鞍边挂强弓、利刃、骨朵,马侧悬虎枪、大刀。是李家在辽东横行三十年的本钱。
“跟我冲!”
李如柏一马当先,迎着箭雨,朝着那股最厚的黑色潮头,狠狠撞了过去!
家丁们紧随其后,沉默,肃杀。马蹄踏碎积雪,溅起漫天雪沫。三百骑,像一柄烧红的刀子,捅进黑色的潮水里。
砰!砰!砰!
人马撞击的闷响,骨断筋折的脆响,刀枪入肉的钝响,瞬间混作一团。李如柏挥刀劈翻一个冲来的建奴骑兵,那骑兵脸上的惊愕还未散去,头颅已飞上半空。热血喷了李如柏一脸,温的,腥的。
“杀!!!”
他狂吼,刀光如练,左右劈砍。家丁们结阵而前,三人一组,互为犄角。弓弦响处,对面骑兵应声落马;长枪突刺,人马俱碎。这些家丁,是李家用银子、用土地、用世袭的前程喂出来的杀胚,每一个手上,都至少有十条建奴的人命。
可建奴太多了。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止东南,西南、正南,甚至侧后,都有骑兵在汇聚,在合围。号角声此起彼伏,那是女真话的呼喝,短促,凶狠。
“大帅!是镶红旗!是代善的人!”
李怀忠一枪捅穿一个白甲兵,嘶声喊道。
代善!努尔哈赤的次子,镶红旗主!
李如柏心头一沉。镶红旗在这里,那努尔哈赤呢?其他旗呢?这是陷阱?是冲他李如柏来的,还是……
“往北!往北突围!”
他调转马头,指向北方——那里,是那片可疑的、有营寨轮廓的方向。
无论那是谁,是明军还是建奴,总比留在这旷野里被围死强!
“步兵!跟上!跟上!”
他一边冲杀,一边回头大吼。
可步兵已经乱了。风雪,箭雨,骑兵冲阵,建制被打散。军官在吼,士卒在跑,有人往北,有人往西,更多的人像没头苍蝇,在雪地里乱撞。建奴的骑兵如狼入羊群,刀光闪过,便是一蓬血花。
“结阵!结阵啊!”
李如柏目眦欲裂。他看到一队藤牌手试图结圆阵,可建奴骑兵根本不冲,只是绕着圈放箭。箭矢从四面八方飞来,藤牌挡了前面,挡不住侧面,挡不住后面。一个接一个倒下,圆阵越来越小,终于溃散。
“走!走!”
他不再看,咬牙催马,带着家丁,向北撕开一道口子。
身后,是地狱。风雪,鲜血,惨叫,怒吼,混在一起,煮沸了这片雪原。
杜松站在望楼上,手按刀柄,指节发白。
西南方向,杀声震天。风雪小了些,能看见数里外,雪地上,黑色与红色在纠缠,在翻滚。那是建奴的骑兵,和李如柏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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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镶红旗。”
张铨在他身边,举着千里镜,声音发颤,“看旗号,是代善的人。他们在围李总兵。”
“李如柏……”
杜松咬着牙,“他怎么撞到代善脸上了?”
“不知。”
张铨放下镜子,脸色惨白,“可看这阵势,代善是有备而来。伏兵四起,合围之势已成。李总兵……怕是悬了。”
杜松盯着那片战场。李如柏的中军大纛还在,在乱军中左冲右突,可范围越来越小。镶红旗的骑兵像猎狗围鹿,一层层缠上去,撕咬,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