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柏淡淡道,“再派人去黑扯木,问问阿尔通阿,到底何时出兵。”
他要等。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不必他李如柏流血的结果。
老将横刀雪满肩,曾踏西南瘴与烟。
今日重来辽东地,不为人先不落人。
刘綎一刀劈开拦路的枯藤,藤蔓断裂,积雪簌簌落下,灌了他一脖子。他骂了句娘,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父亲,上马吧。”
儿子刘招孙又劝。
“上什么马!”
刘綎瞪眼,“这路马能走?你扛着马走?”
确实是扛着走——好些陡坡,马匹上不去,得士卒前拉后推,累得直喘粗气。东路两万余人,在这长白山的支脉里,像一条在雪泥里打滚的蚯蚓。
刘招孙不敢再说,牵马跟在后面。马喘着粗气,喷出的白雾瞬间凝成冰晶。
刘綎拄着刀,望向前方。山连着山,雪压着雪,看不到头。这条路,他年轻时跟着李成梁走过。那时是追剿建州残部,意气风发。现在呢?他是主将,却走得最慢。
“倭酋占了三韩,”
他骂骂咧咧,“断了老子近路!”
其实没占他也能绕。他就是不想走快。杜松要抢头功,让他抢去。马林要稳妥,让他稳妥去。李如柏要滑头,让他滑去。他刘綎六十岁了,从西南打到朝鲜,什么功劳没立过?不差这一个。
“传令,”
他喘匀了气,“放慢些,注意侧翼。建奴狡诈,别中了埋伏。”
命令传下去,行军速度更慢了。有军官嘟囔,被刘綎听见,一马鞭抽过去:“急什么?赶着投胎?让西边那几位先打,打完了咱们再去收尸,不省力气?”
士卒哄笑。笑声在山谷回荡,惊起几只寒鸦。
刘綎也笑,笑着笑着,咳嗽起来。老了,真老了。他抹了把咳出的唾沫,望望西边。那边,杜松应该快到赫图阿拉了吧?
“杜疯子,”
他低声说,“可别真把命疯没了。”
丧家犬与落魄狼,相借风雪叩边墙。
不知门内烹狗宴,犹自狺狺吠斜阳。
金台吉勒住马,望着前方寨墙。黑扯木到了。
寨墙不高,木栅粗陋,但在风雪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蜷伏的兽。墙头有巡卒走动,盔缨在风里乱抖。
“去叫门。”
金台吉对亲卫道。
亲卫打马上前,用女真话高喊:“叶赫部金台吉贝勒、乌拉部布占泰贝勒,奉大明皇帝旨意,特来会黑扯木主阿尔通阿,共商讨逆大计!”
寨墙上沉默片刻,有人探出头看了看,又缩回去。过了一炷香时间,寨门吱呀呀开了一条缝,只容一马通过。
“贝勒,”
亲卫回来,“阿尔通阿说,只许您和布占泰贝勒带十人进寨。其余人马,需退后五里扎营。”
金台吉皱眉。布占泰在旁边冷哼:“好大架子!”
“人在屋檐下。”
金台吉低声道,挥挥手,“照他说的做。”
三千叶赫骑兵缓缓后退,在雪地里踩出杂乱的印子。金台吉只带十个护卫,和布占泰并辔来到寨门前。门缝里,阿尔通阿的身影出现了,披着狐裘,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尔通阿兄弟,”
金台吉在马上拱手,“久违了。”
“金台吉贝勒,布占泰贝勒,”
阿尔通阿还礼,侧身,“请。”
众人进寨。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布占泰回头看了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木屋里生着火盆,酒肉已备好。阿尔通阿请二人上坐,自己作陪。酒过一巡,金台吉开门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