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松部已过扎喀关,往吉林崖去了?”
“是。杜总兵传话,请我军速进,会攻赫图阿拉。”
马林摆摆手,探子退下。他走到帐边,掀帘望出去。雪又大了,天地茫茫,十步外不见人影。这种天气行军?杜松疯了。
副将麻岩低声道:“总兵,若杜总兵孤军深入……”
“他自找的。”
马林放下帘子,坐回火盆边,“杜松要功,让他去争。咱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是上策。”
“可经略那边……”
“经略在辽阳,我们在雪地里。”
马林淡淡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杨镐那纸上谈兵的书生?”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茶是福建来的武夷岩茶,香得很。出征前特意带的,装了整整一车。同车的还有金华火腿、绍兴黄酒、苏州细点。打仗归打仗,日子不能糙。
“传令,”
他啜了口茶,“各营加固寨栅,多挖陷坑。斥候放出三十里,尤其是北面黑扯木方向,加倍警戒。”
“总兵是担心阿尔通阿?”
“非我族类。”
马林只说了四个字。
麻岩会意,躬身退下。帐中只剩马林一人,他静静坐着,听帐外风声呼啸。风声里,隐约有金戈铁马,有喊杀惨叫——那是他臆想的,杜松撞上建奴主力的声音。
也好。让杜松先去碰碰。碰赢了,他马林跟进摘桃子;碰输了,他马林固守待援,进退有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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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茶盏,轻轻一碰火盆边沿,像是敬谁。
“杜兄,”
他低声说,“一路走好。”
清河堡内酒尚温,十万甲士不出门。
但使辽东无恙在,管他谁人是功勋。
李如柏没喝酒,他在写信。写给他在赫图阿拉的舅舅,写给他在建州的几个老关系。信里没提战事,只问家常,问收成,问孩子们长高没。
亲信李怀忠在旁研磨,墨汁浓黑。
“总兵,”
李怀忠低声,“杜总兵已抵吉林崖,催我军速进。”
“催什么?”
李如柏头也不抬,“雪深三尺,马都陷蹄,如何速进?”
“可经略一日三催……”
“让他催。”
李如柏写完最后一句,吹干墨迹,封好火漆,“杨镐在辽阳暖阁里指手画脚,知道雪地里走一步退半步的滋味么?”
他起身,走到帐边。帐外是他的中军大营,一万八千人,营帐连绵,炊烟袅袅。士卒在营中走动,慢吞吞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溜达。
这都是他李家的家底,是父亲李成梁留给他的本钱。不能折,一兵一卒都不能折在萨尔浒。
“父亲,”
他望着辽阳方向,喃喃,“你若在,会怎么选?”
李成梁不会选。李成梁会等,等到努尔哈赤和杜松杀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李成梁是狼,是狐狸,是辽东的土皇帝。而他李如柏,只是守成之犬。
“传令,”
他转身,“明日开拔。每日行军……不得超过二十里。”
“二十里?”
李怀忠愕然。
“就说雪深路滑,粮车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