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这就去拟稿。”
“不急。”
朱常洵叫住他,“先给山西去信,请那几家的主事人来洛阳。就说本王有笔大买卖,要和他们面谈。”
“是。”
“还有,”
朱常洵想了想,“派人盯紧李旦那帮人。本王的券在他们手里,别让他们胡乱折腾,在这节骨眼上抛售,坏了市价。”
“学生明白。”
郑伯谦和刘彪退下了。
暖阁里又只剩朱常洵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张征辽券,对着烛火看。
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厚实挺括。大红官印鲜艳夺目,边上的烫金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三千六百万两。
他想起自己那两万顷庄田——说是两万顷,实际能收上租子的,不过六七千顷,一年刨去开销,净利也就十来万两。要攒下四百万两,得不吃不喝四十年。
可如今,他只用了些自己都说不清在哪的庄子,就换来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他低声念着这句话,笑了。
七日后,福王府,银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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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烧着地龙,暖如春日。朱常洵换了身绯色蟠龙便袍,坐在上首紫檀木圈椅里,手里捧着盏君山银针,慢慢吹着浮沫。
下首两排交椅上,坐着七个晋商首脑。这七人,是万历年间山西商帮真正的执牛耳者:
平阳张家的家主张守拙,五十余岁,面目儒雅,却是晋商中最早开票号、办典当的人物,在河南、山陕一带根基最深。
蒲州范家的范明诚,四十出头,国字脸,坐姿沉稳。范家以盐业起家,近年来涉足茶马,与边军关系极密。
绛州王家的王崇俭,是王崇文之弟,其兄在京打理关系,他在山西掌总,精于算计,人称“铁算盘”
。
太原靳家的靳良佐,是靳良玉的堂兄,专走口外,与蒙古鞑靼诸部多有贸易,手下驼队能直达哈密。
祁县孙家的孙逢吉,五十许人,孙家世代经营绸布,在苏杭、松江都有字号,是晋商中少有的深入江南的家族。
代州杨家杨承宗,三十五六,其父早亡,他少年当家,以胆大敢为闻名,专做军需、粮草生意,与九边将门子弟多有往来。
最后一位是汾州梁家的梁宾,最年轻,不到三十,梁家以钱庄、放贷为主,在山西、陕西、河南三省,分号不下三十处。
七人,代表着山西商帮的半壁江山。
朱常洵放下茶盏,开了口,声音温和: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国事,也是为商事。”
他先说国事——辽东大战在即,粮秣紧缺,陛下忧心。又说商事——征辽券市价虚高,已近四百文,恐有不稳。
“本王知道,诸位在山西,已认捐了二百万两。”
他看向张守拙,“张公,是也不是?”
张守拙忙起身:“王爷明鉴,确有其事。晋商虽身处江湖,亦知忠义,为国出力,分所应当。”
“坐,坐。”
朱常洵压压手,等他坐了,才叹口气,“二百万两,不少。可如今市面上的券,票面已近千万,市值……怕是有三千多万两了。”
殿里静了静。
“诸位都是生意场上打滚一辈子的人,三千多万两,买一个建州,够不够?”
没人说话。谁都知道不够。
“可不够,也得买。”
朱常洵的声音重了些,“因为这不是买卖,这是信心。天下人还信大明能赢,这券就值钱。天下人若不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七人。
“诸位那二百万两,先亏一半。诸位放给粮商、运去辽东的垫款,一二百万两,怕也要打水漂。这还不算,若是市价崩了,人心乱了,前线的将士听说家里买的券成了废纸,这仗,还怎么打?”
王崇俭手里的茶盏轻轻一颤。杨承宗坐得更直了。范明诚和靳良佐交换了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