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茶器,终须有主’。”
茶室内静了一瞬。
炉中炭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
赖陆笑了,笑声清朗,在寂静的茶室里荡开。
“大师果然机敏。”
他放下茶碗,身体微微前倾,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光,“只是,我有一问——”
崇传垂首:“殿下请讲。”
“德川内府私撰的《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草稿》。”
赖陆一字一句,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敲击,“当今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崇传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更巧的是,”
赖陆端起茶碗,似在欣赏碗中尚未散尽的茶沫,“那法度在关键时刻递到陛下案前,正正帮了我的‘德川狩’。”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射崇传。
“此事,大师可知?”
静默。
唯有铁瓶中的水,将沸未沸,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嘶鸣。
崇传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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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缓缓伏身,以最恭谨的礼节,额头触地,深深一拜。
宽大的墨色僧衣铺展在榻榻米上,如一朵黑夜中盛开的墨莲。
赖陆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伏地时纹丝不动的身形,良久不语。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大师就不怕,”
赖陆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审视,“我怕察觉不到你的好处?”
崇传直起身。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眼中无悲无喜,无惧无求。
“缘法二字,老衲参了三十年。”
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有缘者,千山可赴;无缘者,对面不识。关白殿下能得此盏,能得天下,能于一年之内定三韩六十六州——”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缘’,早已在那里了。早或晚,又有何妨?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时候?”
赖陆盯着他。
目光如刀,似要剖开这老僧平静的表象,直抵内核。
崇传坦然受之。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良久,赖陆笑了。
他重新执起茶筅,开始点第二碗茶。茶筅在碗中击拂,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如夜雨叩窗。
“既是赐予,”
赖陆头也不抬,声音淡淡,“临济宗能为这三韩荒土,添何等禅意?”
崇传双手合十。
“殿下,”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近乎弘法的庄严,“佛说众生,皆有佛性。然根器有别,缘法各异。有人闻《法华》而顿悟,有人持戒律而渐修,有人需棒喝,有人需默照——此乃‘方便法门’,因材施教,应机说法。”
赖陆点茶的动作未停:“大师的意思是?”
“三韩之民,亦是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