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赶紧答,“小的是美浓国英田郡大原町宫本村人士。后来……后来在清洲城下町,遇到了阿椿。”
“美浓……”
秀忠点点头,若有所思。美浓是织田家的发家之地,也是羽柴関白的根基所在。这武藏,倒是根正苗红。
他正想接着问,问他愿不愿意来自己麾下当差——这人虽然莽,但能打,三好那一刀他都能扛住,还踹翻了一个,放在身边,说不定是个好用的——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叮——咚——铮——
是三味线的声音,从街边的楼阁里飘出来。那声音不响,却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穿过夜市的人声鼎沸,钻进耳朵里。
接着是一个女人的歌声,低低的,幽幽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江河流水,滔滔不绝,然已非原水。淀濑之处,浮沫时消时结,未曾久留。世间人与居所,亦是如此……”
秀忠的脚步顿住了。
那歌词他听过。是《方丈记》的开篇,鸭长明写无常的名句。可这女人唱出来的,不是诵经般的平板,而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哀婉,每一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像在叹息。
名护屋的夜不宵禁,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醉汉的嬉笑声、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混成一片。那三味线的声音夹在其中,若隐若现,可秀忠偏偏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街心,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问:
“这是何人?”
武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路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窗棂半开,透出昏黄的灯火。那歌声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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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阿椿说,此处住了一位花魁。”
武藏压低声音,“昔日,立花左近将监宗茂大人曾垂青于她,后来不知何故毁了容貌,便夜夜在此弹唱,哀叹身世。”
秀忠微微皱眉。
立花宗茂,那个以勇猛闻名的武将,曾经是太阁麾下的名将,如今也在朝鲜打仗。他垂青过的女人,怎么沦落至此?
那歌声还在继续,一句一句,把《方丈记》的经文谱成曲子,唱得人心头发紧。
秀忠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的得意。
多全之法。五方得益。一切都那么完美。
可这世间,真有那么多“全”
吗?
他低声自语:“仔细说来,也是个缘分。若是她早早允了左近将监,也不至于如此愁苦。”
话音刚落,那女人的琴声停了。
一个声音从楼上传下来,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难得贵人驻足倾听。小女子闻贵人得了两全法,亦为大人欣喜。”
秀忠一怔,抬头看向那扇半开的窗。窗里透出的灯火昏黄,看不清人影,只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坐在窗前,手里抱着三味线。
他沉默了一瞬,转头对三好新佑卫门吩咐:
“把一吊钱,放在门口。”
三好应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串钱,轻轻放在那楼阁的门槛边。然后退回来,护卫着秀忠继续往前走。
秀忠没有再回头。可那歌声,却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挥不去。
他哼着那调子,就连身后,就连身后一只灰鸽振翅而出,径直朝着名护屋城天守阁的方向,没入了夜色里都没有察觉。
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家门口。
推开门,廊下灯火通明。侧室阿月抱着孩子迎上来,脸上带着关切。
“殿下回来了。”
她欠身行礼,抬头看了看秀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可是勘定所有何变故?为何殿下这般神色……”
秀忠一愣,正要开口说“没什么,今日得了好法子”
,可话还没出口——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可那口凉气,让阿月脸上的血色都褪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