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
三好新佑卫门道:“送到就走了。说是不敢打扰大人公务。”
秀忠没说话,打开食盒。里面是六个饭团,捏得整整齐齐,用竹叶垫着。还有一小碟渍萝卜,切得细细的,撒了芝麻。
他拿起一个饭团,咬了一口。米是糙的,有点硬,但嚼着嚼着,能尝出一点甜。那是阿椿的手艺。
他慢慢嚼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男人,新免武藏。可儿才藏延揽的旗本,作战的地方是全罗道。全罗道的逃人,全罗道的丁口,全罗道的乱民……
他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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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窗纸上的光影慢慢移动,从东墙挪到西墙,又从西墙挪到门口。算盘珠子的声音时断时续,夹着秀忠偶尔的低语,和远山新佑卫门记录的沙沙声。
直到最后一份文书核算完毕,秀忠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休市吧。”
远山新佑卫门应了一声,出去传令。
秀忠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已经暗下来了,交易所门前的空地上,人群正慢慢散去。穿着各色衣服的商人、掮客、跑腿的小厮,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还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一个人身上。
椿屋门口,蹲着一个人。
穿着深蓝色的麻布直垂,头发有点乱,背靠着门板,仰着脸,对着天——睡着了。
秀忠眯起眼,辨认了一会儿。
新免武藏。
那个送饭团的家伙,居然没走。
他转身走出勘定所,护卫们立刻跟上。三好新佑卫门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眼睛四处扫着,警惕得很。
走到椿屋门口,秀忠抬手示意护卫们停下。
武藏还蹲在那里,仰着脸,张着嘴,睡得正香。门板被他靠得微微晃动,他也浑然不觉。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东西,也不知道梦见什么好吃的。
秀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有点想笑。
他走上前,弯下腰,轻声叫:
“新免?”
没反应。
“新免武藏?”
武藏的眉头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直接往旁边倒去,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他猛地睁开眼,满脸迷茫地四下乱看,嘴里含含糊糊地问:
“谁……谁?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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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忠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
武藏揉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还没完全清醒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终于认出那是谁。
“狸……狸若君?”
话刚出口,三好新佑卫门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大胆!”
刀光一闪,直劈而下。
武藏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根本没时间想,身体比脑子先动——手往旁边一捞,正好捞起靠在门边的两根木棒。
那是他刚才顺手从柴堆里抽出来、准备带回去当柴烧的。
“铛——!”
木棒架住刀刃,火星迸溅。三好新佑卫门的一刀势大力沉,武藏的两根木棒交叉成十字,硬生生扛住了。他蹲着马步,咬着牙,脸憋得通红,两条手臂上的青筋暴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