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继续说:
“另,南原盆地本为膏腴之地,然水利多坏,壮丁不足。现存可耕水旱田,约六千至八千町步。基准年产估值,按中下田均产,每町步八石计,年产量约为五万至六万四千石。”
远山新佑卫门飞快地记着。
秀忠说完,又拿起那份文书,翻到后面。全罗道各府的估值,一页一页列着。全州、罗州、光州、南原、顺天……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默默加着总数。
最后,他停住。
庆长二年,全罗道在册户数是四十万至五十万户,战前年产量估算在三百万石以上。而现在,所有众筹地加起来……
“一百三十万石。”
他念出这个数字,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像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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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新佑卫门没敢接话。
秀忠盯着那份文书,忽然问:
“怎么全罗道和京畿道,都有自称郭再佑的乱民?”
远山新佑卫门愣了一下,小心道:“大人是说……”
“义兵。”
秀忠把那两个字咬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到处都有。这边剿了,那边又冒出来。人躲在山里,白天种地,晚上摸出来砍人。城代们报上来的数字,从来都对不上。”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看着上面那些用南蛮字母标注的数字,苦笑着摇摇头:
“还有那些自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远山新佑卫门没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秀忠正要继续往下说,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三好新佑卫门快步走进来,在他面前躬身行礼:
“大人,右大臣那边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
秀忠头也没抬,手里还在拨弄算盘:
“让他等着。”
三好新佑卫门应了一声,退到一旁。
秀忠继续拨弄算盘。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全罗道目前是福岛正则的尾张藩和秀赖的姬路藩在经略,庆长六年攻略以来,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抵抗。怎么会差这么多?
他一边拨弄,一边看着那些热那亚人报上来的数字。那些南蛮人算账确实有一套,可他们不知道朝鲜过去什么样。
巡查奉行那边报上来的数字,和南蛮人差不多。可巡查奉行的人也不知道。
只有他知道。
可他知道又怎样?那些逃了的百姓,不会自己跑回来。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着,秀忠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尾张……尾张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
“远山,阿椿是不是说过,她男人是清洲藩士?”
远山新佑卫门愣了一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翻了几页,点头道:
“正是。今年正月初二,您让记录的。阿椿说,她男人是在清洲认识的,后来被可儿才藏大人延揽,作战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秀忠:
“正是全罗道。”
秀忠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三好新佑卫门再次走进来,这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点古怪的表情。
“大人,椿屋的男主人送饭团来了。”
秀忠一怔,看着那个食盒。漆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可擦得很干净。盒盖上画着一只小小的狸猫,憨态可掬,手里捧着一片叶子。
他想起阿椿店里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怎么说话的老板娘,想起那个眼神像野猫一样亮的黑瘦孩子。
“可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