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石的扶持米,在名护屋这地方,能干什么?一套像样的具足要二十两,一匹好马要五十两,一把真正的、不是战场上捡来的二手刀,也要十两。他还要攒钱给千熊丸娶妻,还要给阿椿买身像样的衣服,还要……
还要在那些俸禄五千石、一万石的大名、旗本面前,挺直腰板,说一句“我是新免武藏”
。
他做不到。
他忽然明白了阿椿为什么哭。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绝望。是因为看见了那一线可能改变命运的光,所以拼了命想抓住,哪怕那光是假的,哪怕抓到的可能是烧红的烙铁。
他伸出手,想去擦阿椿脸上的泪,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
“别哭了。”
他最终只是说,声音干巴巴的。
阿椿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深吸几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她不再看武藏,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那些纸,一张一张,仔细地折好,放回木匣里,锁上。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锁芯“咔嗒”
一声合拢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已经平静下来,平静得让武藏心里发毛。
“你知道吗,关白殿下那位夫人,贞松院様,”
她说着,走到神龛前,给油灯添了点儿油,灯火跳了跳,亮了些,“她可是有福气的人。故太阁的遗孀,带着秀赖公,被关白殿下接到身边,独宠一身。连秀赖公,都认了关白殿下做义父,得了羽柴的苗字,将来……”
她顿了顿,转过身,看着武藏,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幽幽地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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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也有那样的福气,”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也就不用买这些券啊、引啊的,整天提心吊胆了。”
武藏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想说,你不是贞松院,我也不是关白殿下。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阿椿不是在羡慕贞松院的荣华富贵,她是在羡慕那份“不用赌”
的安稳。
而他,给不了她这份安稳。
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气涌上来,混着刚才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烧得他头脑发昏。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木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秀赖?”
他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讥讽,“那个在姬路被人供起来的小鬼?我听说他连马都骑不稳,字也认不得几个,整天就知道躲在女人堆里。我要是有儿子,肯定比他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阿椿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啊,”
她轻轻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是有儿子,肯定比他强。可惜,你没有。”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开始收拾灶台。背脊挺得笔直,肩膀却微微发抖。
武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屋外的喧嚣依旧,马蹄声、吆喝声、木轮声……像永远也不会停歇的潮水,一波一波拍打着这间小小的、亮着昏黄灯光的茶店。
他忽然觉得累极了。比在朝鲜战场上冲锋陷阵、砍杀一天还要累。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腌萝卜,看着神龛里那只笑眯眯的狸猫,看着阿椿在灶台前忙碌的、微微发抖的背影。
无心之刃,可斩虚空之羽,可断悬空之纸。
可他能斩断什么呢?斩断阿椿心里那点对“不用赌”
的渴望?斩断这名护屋八十万人挤出来的、让人窒息的繁华和挣扎?还是斩断那些轻飘飘的、却可能压垮这个家的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手里的刀,此刻沉重得提不起来。
夜还很长。
而名护屋的喧嚣,似乎永远也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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