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庵拉开门,侧身让了悟先进。
了悟迈步进去。
身后,纸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廊下的风声。
茶室里炭火烧得正暖。几案上摆着两只茶碗,一碗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一碗已经凉透。窗外,那只盘旋已久的海东青不知何时落了进来,此刻正蹲在窗边的架子上,歪着头,看着两个刚进来的僧人。
了悟在蒲团上坐下,过了片刻,茶室里依旧很静。
炭火烧得正暖,偶尔噼啪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指。窗外那只海东青还蹲在架子上,歪着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刚进来的僧人。
了悟垂着眼,看起来像是在默诵经文。可他心里却静不下来。
原本在茶室里的几个僧人,不知何时被人唤走了。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起身,拉开门,消失在廊下。没有人解释,没有人回头。仿佛这是一场早就排好的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在什么时候退场。
现在,这间茶室里只剩他和泽庵两个人。
了悟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泽庵。那个年轻的僧人正端着茶碗,慢慢品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了悟压低声音:
“泽庵,这是何关窍?”
泽庵抬起眼,看着他。
了悟继续说下去,声音压得更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御庭番要一一查问事涉德川之人?”
他不能不紧张。当年他在美浓光德坊时,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人,听过太多不该听的话。德川家康、本多正信、还有那些如今已经化为尘土的名字——他的脑子里装着太多秘密。如果御庭番要清算……
泽庵放下茶碗,轻轻摇了摇头。
“非也。”
了悟看着他,等着下文。
泽庵没有立刻解释。他只是伸出手,提起茶壶,往了悟面前的茶碗里注水。水声哗哗的,在寂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
“関白殿下稍后会唤我们猜谜。”
泽庵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了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猜谜?
“师兄您便是谜底。”
泽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了悟,一眨不眨。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狡黠,是笃定——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在看一个即将知道答案的人。
了悟的手指蜷紧了。
“你这话……”
泽庵不等他说完,便又补了一句:
“更是関白殿下的方便之法。”
方便之法。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了悟脑子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当年做的那件事。把蜂须贺家的女儿“移形换影”
,让她从福岛家“病死”
,变成浅野家的女儿,最后嫁给那个从泥巴里爬出来的庶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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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方便之法。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在帮蜂须贺家,在帮福岛家,在帮那个年轻人。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年轻人会成为天下人,会坐在这里,等着让他“猜谜”
。
了悟沉默了很久。
炭火噼啪一声。窗外,海东青轻轻叫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刺破寂静。
了悟忽然问:
“你确认黑衣宰相猜不出两全之法?”
泽庵笑了。
那笑很淡,淡得像茶碗里最后一点热气,可那笑里有一种东西,让了悟的后背微微发凉。
“交浅言深,取死之道。”
泽庵一字一字说下去:
“黑衣宰相,因为支持过德川内府,已然从鬼门关走过一遭。自然不敢直言関白殿下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