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是谁说的?
他记得北政所在场。记得她坐在最上段,穿着淡橙色的五衣唐草纹十二单,神色平静。记得自己说完这些话后,她“哈哈大笑”
起来。
可那是她说的吗?
还是他说的?
赖陆的太阳穴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轻轻拧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可拧完之后,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想抓住那个“不对”
,可它溜走了。
然后又是一下。
这回重一些,像有人用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盖骨。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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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北政所刚才说的话。
“有时候,记忆是会骗人的。”
村上吉胤。水战。落水。可其实是陆战。
大谷吉继。落马。射箭。可其实那时候他已经骑不得马了。
他当时点头,说“母亲说得是”
。他觉得那只是老人的记忆出了差错,人之常情。
可现在……
他的太阳穴又跳了一下。这回更重,像一根针扎进去,又拔出来。
他想起茶茶刚才的样子。
她拿着那张纸,眼睛亮晶晶的,说“我便是要她看看”
。她攥着他的手走进御殿,指节用力得发白。她站在那里,听宁宁说“辛苦你了”
,然后泪水就流下来。
他想起自己在牛车里想的那些事。
想起庆长五年上洛前,在北政所面前说茶茶的那些话。想起自己说她是“首鼠两端的蠢妇”
,说她“最终不过是秽吃了,打挨了,脑袋也没了”
。
那时候他以为那些话是北政所说的。
可现在……
他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东西。
不是想起来的,是涌进来的。像一扇门被猛地撞开,里面关着的东西全都涌出来,堵都堵不住。
他看见自己站在大广间中央,面对着北政所,说出那些话。
他看见北政所听完后,确实笑了。但那笑不是“哈哈大笑”
,而是那种复杂的、带着疲惫的笑——就像刚才她看着茶茶流泪时,脸上那种笑。
他看见松平秀忠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里捏着那封大政所的信。
他看见督姬坐在他左侧,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等什么好戏。
他看见……
他看见自己说完了那些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凉的,涩得舌根发麻。
那是他自己说的。
不是北政所。
是他。
赖陆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然后又松开,又攥紧。他的后背开始出汗,一层细密的汗珠从脊背上渗出来,把襦袢浸得潮乎乎的。他的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想抬头看宁宁,可他的脖子像是僵住了,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