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堆香蕉,脑子里开始转。
红皮的有毒,或者至少不好吃。黄皮的没有苦杏仁味,种子退化,和上辈子吃的差不多。那么问题来了:Kulu说的“不能生吃”
,指的是红皮的,还是所有的?
如果有一批原始人,吃了不熟的红皮香蕉,肚子疼,死了。从那以后,他们看见所有香蕉状的东西都不敢生吃——管你黄皮红皮,长的都一样,全得煮。这是经验主义,这是原始社会的生存智慧。
可他柳生是谁?
他上辈子吃了三十年香蕉。从海南的、菲律宾的、厄瓜多尔的。甜蕉、大蕉、红香蕉。他什么没吃过?他知道香蕉能不能生吃,不是靠“族里老人说”
,是靠三千年驯化史,靠全球贸易,靠他妈的科学。
他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不会。
他看着手里那半根黄皮香蕉,忽然有点想笑。
“可怜的原始人。”
他想,“被红香蕉毒怕了,看见长的像的都不敢吃。这他妈的叫啥?叫经验主义局限性。”
他又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嚼。
不甜。真的不甜。像嚼生土豆,只不过更软、更面,没有生土豆那种脆劲儿。他嚼着,舌头上是淀粉的那种涩,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酸。咽下去,食道里有点堵,但没疼。
他嚼完一块,又掰一块。
边嚼边想:老头得吃点东西。流食,好消化的。香蕉熬成糊糊当然好,可那得等凉。小六重新熬的那罐,至少还得一刻钟。老头的伤那么重,早吃一口是一口。
他把嘴里嚼烂的香蕉咽下去,又掰一块。
嚼着嚼着,忽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自己嚼烂了,喂给老头。
就像鸟喂雏鸟那样,像上辈子在纪录片里看过的那些原始部落,母亲嚼烂食物喂给孩子。他的舌头把香蕉碾碎,唾液淀粉酶已经开始分解淀粉,比煮的糊糊还容易消化。
他把嘴里那口嚼烂的香蕉顶到舌尖,用舌头压着,低头看老头。
老头的嘴还闭着。
他用手指掰开老头的下巴,把那口糊糊抵在嘴唇上,正要往里送——
忽然停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他妈不是接吻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老头的嘴,看着自己舌尖上那口嚼烂的香蕉,忽然一阵恶心涌上来。
不是恶心老头。是恶心自己。
他在干什么?用嘴嚼烂了喂一个刚认识的土着老头?这老头是谁他都不知道,身上有没有病他不知道,会不会传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老头快死了,得吃东西,而他是唯一可能喂他的人。
可他下不去嘴。
不是嫌弃。是他妈的心理障碍。
他从小到大,除了小时候他妈喂过他,从来没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给别人吃。这动作太亲密了,亲密到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把那口香蕉咽了回去。
自己的口水,自己的香蕉,咽回去没事。
然后他又掰了一块新的,塞进嘴里嚼。
一边嚼一边想:我是傻逼吗?刚才差点就喂了。喂了之后老头醒了,问旁边的人“刚才发生了什么”
,人家说“柳生殿用嘴嚼了喂你”
,老头什么反应?感激涕零?还是觉得这白鬼变态?
他又把第二口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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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掰一块。
这次他嚼着嚼着,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