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这是老匹夫的荒唐把戏。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然后那点酸涩沉下去,沉到最底下,不再动。
左侧,侧室的席位。
九条绫跪在那里,五衣唐衣裳,浓红外袍。她垂着眼,脸上是标准的摄关家微笑,弧度精准。吉祥丸不在,婴儿太小,在别室由乳母抱着。
赖陆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九条绫没有抬头。但她那抹微笑的弧度,没有变,也没有多。她不会在这种场合胡说。她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什么场合什么都不说。
赖陆收回目光。
往前。
督姬的席位。
黑地小袿,佩太刀。腰背挺得比谁都直。她看见赖陆的目光扫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只一下。
赖陆也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继续往前,掠过阿江——浅萌黄小袿,垂着眼,谁都不看。掠过阿福——深灰小袖,静跪如石,她在等,他知道。掠过最末端的广桥荣子——十二单,敷厚粉,垂着眼,却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赖陆没有停。
他越过所有人,走向主座。
金屏风在他面前展开,苍松与鹤,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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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
落座。
広间内所有人伏下身去。
御帘后,宝饭局跪着。那只戴银镯的手,放在膝上。
赖陆看着那只手。
一息。
他把手放在膝上。
“始め。”
三献之仪,开始。
三献之仪在静默中流走。
赖陆接过杯,饮半口,返杯。再接过,再饮,再返。动作像量过无数遍,手指触着杯壁时,能感到漆面下木胎的细微纹理。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御帘边缘那只戴银镯的手上。
那只手很小。比茶茶的手小一圈,骨节还没长开,是十六七岁女孩的手。银镯在她腕上晃了晃,又停住。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彼时——不知是多久前了。二十年前?三十年前?
不对。
一年。
仅仅一年前。
一年前,他还是福岛家的庶出子,那个被叫作“ろくでもない”
的虎千代。会津征伐在即,正则那老匹夫需要猛将给他打仗,便把他和眼前这个女子的婚约压了下去。
户田康长的女儿。本该是他的妻。
如今他坐在这里,她是他的侧室。
一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又念了一遍。一年前他还是个连名字都被人嘲笑的庶子,现在他是関白,正在纳这个本该嫁给他的女人。
御帘后的手动了动,把杯放回漆盘。银镯轻轻磕在漆盘边缘,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
第三献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