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陆没有。
赖陆只有两世为人的冷,和一具一间一尺的躯壳。
所以柳生出海那天,赖陆没有拦他。
他只是说:“找不到就回来。别死在外面。”
柳生伏身:“主公放心。我是去找路的,不是去找死的。”
然后他起身,走了。
……
赖陆站在锦之间的门口,听着廊外若有若无的海潮声。
半个月了。
他忽然又开口,声音比方才大些,是对着廊下喊的:
“柳生新左卫门可曾寄信回来了?”
廊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柳生的,是另一个人的——甲胄的细响,腰间的佩刀轻撞,脚步沉而稳。
长谷川英信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带着武士特有的、不掺任何情绪的平稳:
“启禀殿下。未曾。”
赖陆没有说话。
他看着门外那扇纸门,看着门上映出的那个跪着的身影。
长谷川英信。柳生不在时,侧近的事务由他暂代。
这人话少,从不问“为何”
,只问“何事”
。赖陆用着顺手,但总记不住他什么时候来的——好像是平定关东那年?还是上洛之后?
记不清了。
一年之内发生的事情太多,多到时间感都拧了。
他推开门。
廊下的灯火晃了晃,照亮跪着的人。长谷川英信低着头,甲胄整齐,腰背挺直,像一截钉进地板里的木桩。
在他身后几步,还跪着另一个人。
很年轻,十五六岁的样子。容貌俊秀——不是那种刀削斧凿的俊,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想“这孩子生得真干净”
的俊。眉眼柔和,唇线抿得紧,跪姿端正,一丝不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池田利隆。
池田辉政的嫡子,送来名护屋“学兵法和军略”
的——翻译过来就是“质子”
。
赖陆看着他。
利隆垂着眼,没有抬头。灯焰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影,衬得那张脸愈发像一幅工笔描过的人物画。
赖陆忽然想起这孩子是谁了。
督姬。
督姬曾经是池田辉政的正室,是这孩子的继母。
后来督姬离开池田家,跟着赖陆造反德川。她从“池田辉政之妻”
变成了“江户城代”
,从穿十二单的武家妇人变成了穿直垂、佩太刀、殿上眉墨齿乌帽子的武士女子。
她这辈子,从没回头看过程田家。
但利隆呢?
利隆那时候还小。他记得那个“继母”
吗?记得她穿什么颜色的衣装、用什么香气的粉、在他面前走过时有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
赖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