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拂袖而去。
暖阁里,只剩下跪了满地的臣子,和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万历皇帝。
那晚之后,立储之事,表面上算是定了。万历再不提“洵儿聪慧”
,开始让常洛出阁读书,虽然拖延怠慢,但至少,名分有了。
可沈一贯知道,皇帝心里那根刺,从来没拔出来过。
轿子一顿,停了。
“老爷,到了。”
沈福在外头低声说。
沈一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轿帘。沈府的门檐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雪夜里发出昏黄的光。他踩着脚凳下轿,膝盖又是一阵刺痛,让他险些没站稳。
“父亲。”
一个声音从门廊阴影里传来。
沈一贯抬头,看见自己的长子沈泰鸿,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酒壶,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月光和灯光交错,照出他脸上那种混着醉意和讥诮的神情。
沈一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冷。
“等父亲啊。”
沈泰鸿晃了晃酒壶,打了个酒嗝,“儿子没钱了,来跟父亲……讨点银子花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沈一贯的火“腾”
就上来了。他今天在西苑跪了半个时辰,被皇帝逼问,被沈鲤怼,被朱赓暗讽,心里憋着一团火,此刻看见儿子这副浪荡模样,再也压不住。
“混账东西!”
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整日饮酒作乐,不学无术!还有脸来要钱?!”
沈泰鸿被骂,非但不惧,反而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种让沈一贯心寒的冷漠。
“父亲息怒。”
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伸出手,“不多,就五百两。”
“五百两?!”
沈一贯都气笑了,“你当我是开钱庄的?张口就是五百两?你知道五百两是多少吗?一个正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四十五两!五百两,够他干十一年!”
“那是知县穷。”
沈泰鸿撇撇嘴,“父亲可是首辅。首辅的儿子,花五百两银子,怎么了?”
“怎么了?”
沈一贯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儿子,“你说怎么了?这京城里,便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花魁,赎身价也不过三五百两!你要五百两做什么?啊?你要买谁?!”
沈泰鸿被父亲眼中的怒火刺得酒醒了两分,但那股叛逆劲儿反而上来了。他扬起下巴,带着一种故意的、炫耀般的恶意:
“父亲何必作色?寻常脂粉,百两足矣。可儿子要的,不是那些庸脂俗粉。”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儿子要的,是金陵旧院之首,笔墨价抵千金,侯方域当年求一见而不可得的——马大家!”
沈一贯愣了一下。
马大家?哪个马大家?
随即,一个名字闪过脑海。他瞳孔骤然收缩。
“马……马湘兰?”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