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金汁的罪过,要收钱?
李曙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父亲。
李镒骂完了,似乎气顺了些,声音也放平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都起来!跪着能跪出粮食来,能跪好伤?”
人群犹犹豫豫,互相看着,慢慢站了起来,但脸上惶恐更甚。
“听着!”
李镒不再看他们,目光扫过自己带来的马群,声音在瓮城里清晰地传开,“烫伤了,是晦气!但也是命!老子是带兵打仗的,不是散财童子!没那么多抚恤银子给你们这群刁民!进了城老子父子打生打死护你们周全,还在这里唧唧歪歪吗?”
人群一阵骚动,失望和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但是!”
李镒话锋一转,马鞭指向那三十匹在火光下格外神骏的辽东马,“看见没?辽东来的好马!一匹能换你们全家的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那些高头大马吸引了过去。即便在昏暗火光下,也能看出这些马的非凡。对于这些大多来自乡下,一辈子可能只见过拉车驮货的劣马的流民来说,这些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财富和力量。
李镒很满意这效果,继续道:“姜老爷仁义,捐了这些马来,算是给受伤的人家一点补偿。老子也替你们做主了!”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人群,“白天烫坏脸最重的那两个妇人,每人,老子做主,许配一户军户人家!嫁妆就是——辽东好马两匹!”
话音落下,瓮城里先是一静,随即“轰”
一声,像是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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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马?嫁妆?”
“两匹马?!辽东好马?!”
“元帅!此话当真?!”
“烫坏脸了也有人要?还给马?!”
“凭什么就她们俩?!我家也伤了人!”
“就是!我家闺女也吓坏了!”
质疑、震惊、狂喜、嫉妒、不甘……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刚才的哀求和恐惧瞬间被一种更炽热、更直接的情绪取代。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那些马,眼里几乎要冒出绿光。
李曙骑在马上,看着这骤变的场面,先前的不解和憋闷,忽然间被一种冰冷的、恍然大悟的寒意取代。他瞬间明白了,完全明白了。父亲不是来安抚,不是来请罪,甚至不是来“补偿”
,他是来分发战利品,来重新订立规则。
一匹辽东好马,在父亲口中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嚼谷”
,但在这些朝不保夕的流民和那些被强征入伍、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军户眼里,那是什么?那是传家的宝贝,是改变命运的契机,是战场上保命立功的本钱,甚至可能是家族跃升的阶梯!为了这样一匹马,莫说娶一个脸上有疤的妇人,便是更苛刻的条件,恐怕也有大把人抢破头!
难怪父亲说,这马必须立刻交割,落到实人名下!
“吵什么!”
李镒又是一声吼,压下了嘈杂。他从怀里摸索了一下,居然掏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着的簿册。他随手将马鞭插在鞍边,就着旁边亲兵举起的火把光亮,翻开了簿册。
“都听好了!老子点名的,出来认领!”
李镒的声音恢复了都元帅的威严,不容置疑,“刘三狗!”
人群中,一个原本缩在后头、脸上带着烫伤血痂的汉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左右看看,然后踉跄着挤出来:“在……在!小人在!”
“你婆娘赵氏,脸伤了,是不是?”
“是……是!”
“嗯。东门守军,步卒王老五,刚让倭寇打死了,他家有个丫头,缺人照看。老子亲自去姜老爷那里,讨了匹辽东马当赏赐!王老五的丫头你要是养大了,给你当妾,不过你得顶替他的军户,可有话说?”
那刘三狗愣在原地,张大嘴,半晌,忽然“噗通”
又跪下了,这次不是哀求,是狂喜的磕头:“谢元帅!谢元帅大恩大德!小人愿意!一百个愿意!小人会骑马,能打仗。小的愿意卖力!”
“起来!一边候着!”
李镒不耐地摆摆手,继续点名,“孙家寡妇!”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出来。
“你儿子伤了腿,是不是?”
“是……元帅,我儿他……”
“南门辅军李癞子,光棍一条,箭法还成。许给你家做契哥,做你儿子的相公,还入赘!你儿的嫁妆辽东马一匹!以后他们俩给你养老送终!愿意不?”
老妇人呆了一下,随即老泪纵横,也是不住磕头:“愿意!愿意!元帅是活菩萨啊!我那苦命的儿,好歹也有个伴儿了……”
而后李镒的簿册一页页翻过,名字一个个点出,桩桩“婚配”
与“补偿”
掷地有声。他从不问女方愿不愿,也不管男方合不合意,只凭着军册上的空缺和流民的伤情,像分配粮草器械一般,将人与马捆绑在一起。
“张二丫!”
又一个名字落下,人群中挤出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脸上带着未褪的烫伤红痕,眼神怯生生的,却攥着衣角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