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関白丰臣赖陆公,于名护屋城城买卖三韩征伐券时,及七月下旬,阿鲷于名护屋城产子时,信风大起。于是蛰伏已久的征韩大军扬帆出击,而与此同时欧罗巴加的斯港。
“圣费利佩号”
的桅杆刚刚出现在海平面时,港务官就收到了快马送来的皇家密令。当这艘历经风浪的盖伦船缓缓驶入港湾,船身吃水线异常之深,甲板上水手们的脸上却洋溢着罕见的红光——那不是远航归来的疲惫,而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港口的圣卡特琳娜城堡内,皇家财政官员、海关总监、莱尔马公爵的特使,以及几位来自热那亚和奥格斯堡的银行代表早已等候多时。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船从何处来,装载着什么,更知道它带来的不仅是白银,还有一种新的可能性。
卸货在军队的严密监视下进行。首先被抬下船的是七十二个沉重的橡木箱,箱体上烙着葡萄牙王室和耶稣会的双重火漆印记。撬开箱盖的瞬间,即使在见多识广的加的斯港,也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
码头的火把光下,码放整齐的日本小判金和丁银锭,散发着与美洲白银略显不同的、更为柔和的冷光。这些金银被铸成独特的椭圆形或船形,上面压印着桐纹、菊纹等东方图案。除了金银,还有十二箱漆器——摞漆绘金的砚箱、莳绘螺钿的梳妆匣,在火光下流光溢彩;八箱用油纸和香樟木层层包裹的朝鲜人参(通过对马贸易获得)和日本丝绸;甚至还有两箱据说是“关白殿下”
亲自挑选、赠予西班牙国王的礼物:一套完整的南蛮胴具足,以及一把装饰着金银象嵌的武士刀。
“清点!”
财政官员的声音微微发颤。
秤银的托盘一次次被装满,记录官的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滑动。最终的数字令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仅白银一项,就达九万八千七百五十两(约合八万三千杜卡特),黄金折算约两万杜卡特,货物估值超过五万杜卡特。总计远超莱尔马公爵此前预估的十五万。
“上帝啊……”
一位热那亚银行家喃喃道,“这真的只是……一笔投资的回报?”
“而且是扣除了所有费用、贿赂、佣金之后的纯利。”
莱尔马公爵的特使,他的侄子里卡多·德·桑多瓦尔,矜持地微笑着,“先生们,这证明了远东不仅盛产香料和丝绸,更盛产……明智的投资机会。”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加的斯,随后是塞维利亚,接着乘着快马和信鸽,传向马德里、巴塞罗那、热那亚、安特卫普。在交易所、银行会客厅、贵族沙龙里,人们交头接耳,话题只有一个:日本的“战争债券”
,以及那位不可思议的、名叫丰臣赖陆的东方统治者。
八月初,马德里,莱尔马公爵府邸。
一间模仿意大利风格的华丽书房内,公爵正与斯皮诺拉、以及特意从安特卫普赶来的金融家巴托洛梅·维瑟里会面。桌上摊开着新设计的债券样张、尼德兰地图,还有一份刚从罗马教廷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瓦利尼亚诺神父关于日本最新局势的补充报告。
“公爵阁下,市场对‘奥斯坦德征服凭证’的反应,比我们最乐观的估计还要热烈。”
巴托洛梅·维瑟里,这位佛兰德裔的金融家兴奋地说,他的家族在安特卫普和里斯本都有庞大生意,“我们从日本带回的‘成功故事’,以及那实实在在的金银,是最好的广告。现在不仅仅是大银行家,连一些中等商人、甚至拥有闲钱的贵族遗孀和教士,都在打听如何认购。许多人将其视为一种……嗯,高回报的虔信行为,既支持了陛下在尼德兰打击异端的战争,又能获得世俗的收益。”
他展开一份清单:“第一批五十万杜卡特额度的凭证,三天内已经认购了超过三十万。我们设计了四种面额和收益率档次。最低的100杜卡特凭证,承诺攻陷奥斯坦德后返还本金,外加相当于本金15%的战利品分红权;最高的5000杜卡特凭证,除了更高的分红比例(25%),还附带了未来五年内奥斯坦德港关税收入1%的分成权,以及一封陛下的感谢信和可能的贵族头衔推荐。”
斯皮诺拉仔细审视着认购者名单,微微点头:“很好。但我们必须确保资金流动透明。认购者的杜卡特存入指定的银行——热那亚的圣乔治宫银行、奥格斯堡的富格尔家族银行,以及我们在安特卫普新设立的‘尼德兰战事基金’账户。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阿尔布雷希特大公或他指定将领的签收凭证,并定期向主要投资者公布概要。信任,是这种新式融资的生命线。”
“正是如此。”
莱尔马公爵啜饮一口雪利酒,目光落在瓦利尼亚诺神父的报告上,“而信任,也是我们在远东拓展的基础。神父在报告中提到,那位‘关白’殿下对我们的迅速回应和持续的兴趣表示赞赏。他通过长崎的葡萄牙商人传话,暗示如果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金融工具’在战争中应用的经验,或者……如果他未来的‘朝鲜事业’需要额外的、非官方的支持,他很乐意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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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官方的支持?”
斯皮诺拉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武器。技术。或许还有……有经验的雇佣军官或工程师?”
莱尔马公爵意味深长地说,“当然,这一切都必须严格保密,通过澳门和长崎的民间渠道进行。陛下不能公开支持一位异教君主去进攻一个名义上仍是明朝藩属的国家,但私下的、可以否认的‘商业合作’,又是另一回事。毕竟,如果赖陆殿下在朝鲜取得成功,他在日本乃至远东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我们与他的贸易和传教协议也将更有保障。”
书房内一时安静。壁炉上的鎏金时钟滴答作响,窗外传来马德里夏夜微热的微风。
巴托洛梅·维瑟里打破了沉默:“从纯粹商业角度看,分散投资是明智的。我们在尼德兰的‘征服凭证’是一个项目,而远东的潜在机会是另一个。如果这位赖陆殿下真的像他在日本表现的那样高效,那么资助他在朝鲜的行动,可能带来比奥斯坦德更高的回报——毕竟,那是一个王国,而不仅仅是一个港口要塞。”
“风险也更高。”
斯皮诺拉冷静地指出,“他要面对朝鲜军队、可能的明朝干预,以及跨海作战的天然困难。但……高风险,高回报。如果他能像消化日本那样消化朝鲜,那么整个东亚的贸易格局都将改变。”
莱尔马公爵站起身,走到悬挂着世界地图的墙前,手指从西班牙划向远东:“先生们,我们正站在一个新时代的门槛上。过去,帝国的扩张依赖于国王的金库、贵族的奉献和教会的祝福。但现在,”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我们可以借助另一种力量——全球流动的资本,和对利润永不满足的渴望。奥斯坦德的围城战需要钱,我们可以从那些关心尼德兰战事的投资者那里筹集;日本的统治者需要钱去征服朝鲜,我们也可以从那些看好远东贸易前景的投资者那里筹集。我们,作为连接国王、将军、商人和遥远战场的桥梁,将成为这一切的枢纽。”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枚仿照日本“大阪兵粮金券”
样式设计、但更加精美的“奥斯坦德征服凭证”
样张。“这不是简单的借贷,这是将战争本身证券化。我们将胜负、荣耀、掠夺的权利,都变成了可以计价、可以交易的商品。只要人们相信陛下的军队会赢,相信奥斯坦德有财富,相信那位日本关白能征服朝鲜,他们就会掏钱。而他们的钱,将让胜利变得更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