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没开口。”
赖陆替他说完。
“是。”
“很好。”
柳生怔住了。
赖陆已经转身继续沿着廊道往前走,步子不疾不徐。柳生连忙跟上,听见主公的声音淡淡传来,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要是当场揭穿,那才麻烦。使者下不来台,我们还得陪他们演‘原来如此,那你们女王可真有意思’的戏。现在这样正好——他们以为我们没看出来,我们乐得装不知道。”
柳生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跟在赖陆身后,看着主公的背影。夕阳从廊柱间斜照进来,在赖陆深紫色的直垂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安静的影。
“可是……”
柳生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那英格兰女王,用已故表亲——且是被她处死的表亲——年轻时的画像,冒充自己……这用意……”
“用意很清楚。”
赖陆在廊道尽头停下,那里有一扇开向庭园的观景窗。窗外,暮色开始浸染天空。“她六十多了。知道自己什么样子。送一幅二十岁美人的画像过来,说‘这是我私藏的自己’——”
他侧过脸,夕阳的余晖落在他半边脸上,那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明晰。
“——和前世有些女人,用网上找的美女照片当微信头像,差不多一个意思。你作为穿越者这个还不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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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新左卫门,这位曾以“皇明之殇”
为名、在另一个时空的网络世界里臧否天下、拉踩文明的穿越者,此刻站在战国日本某个大名的廊下,听着另一位穿越者用最平淡的语气,将一个牵扯三国王位、宗教纷争、宫廷阴谋与血腥处决的历史谜案,归结为“用网图当头像”
。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
“那……”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飘,“殿下打算如何回应?”
赖陆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庭园里的石灯笼还没点上,在昏光里像几个沉默的黑影。
“先看看他们想谈什么。”
他说,“生意,可以谈。火枪,可以买。船,可以学。至于画像……”
他顿了顿。
“既然人家好心送了‘私人珍藏’来,我们总得礼尚往来。”
柳生心头一跳:“殿下的意思是……”
赖陆望着远方渐浓的暮色。庭园里的石灯笼还没点上,在昏光里像几个沉默的黑影。
“先看看他们想谈什么。”
他说,“生意,可以谈。火枪,可以买。船,可以学。至于画像……”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几乎看不出是笑,却让柳生新左卫门无端觉得,主公此刻的心情或许……并不算坏。
“既然人家好心送了‘私人珍藏’来,我们总得礼尚往来。”
赖陆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晚的菜式,“那位六十多岁的‘童贞女王’,既然想用二十岁表妹的画像,给自己留点体面和念想……我们便哄她开心,又如何?”
柳生心头那点因历史暗面而生的凛然,忽然就被这话吹散了七八分。他垂下眼,应道:“是。那回礼……”
“不急。”
赖陆摆摆手,转身不再看窗外,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已恢复平静的池水,“等他们亮出真正的价码再说。一幅画而已,收下便是,何必拆穿老人家那点……可爱的心思。”
他说“可爱”
二字时,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淡,仿佛在评价池中争食的锦鲤——再斑斓珍贵,也不过是缸中之物。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因笨重而无法完全掩藏的拖沓脚步声,混着木屐磕碰廊板的细响,从回廊转角处传来。那声音怯生生的,走几步,停一停,又迟疑地往前挪一点。
柳生立刻收声,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处。他看见一根朱漆廊柱后,露出一角洗得发白的淡青色桂姿下摆,那布料被撑得紧绷,边缘已有磨损。接着,一只因浮肿而显得圆胖的手,紧紧抓住了柱身,指节用力到发白。
赖陆没有回头。他仿佛没听见,又从锦囊里拈出一点饵料,漫不经心地撒入池中,看着新一轮的涟漪漾开。
柳生会意,略略提高声音,继续之前被打断的汇报,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板无波:“殿下,还有一事。江户大政所殿下有信至。”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浅葱色的文卷,展开,就着廊下渐暗的天光,清晰地读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柱子后的人听清,却又不会显得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