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尔瞻的回答迅速而清晰,“但臣已命人暗中查探。据看守臣宅邸的仆役模糊回忆,昨夜有黑影在书房附近逡巡,形迹可疑。而这首艳诗……”
他指向那张诗稿,“据臣所知,白日曾在贞善坊附近被人大声吟诵,引得殿下侍卫追捕。吟诗之人,据形容,形貌狂放,似有酒意,且……有目击者称,其逃离方向,靠近西人党某位大人别宅的后巷。”
“西人党?”
光海君的声音尖利起来。
“臣不敢妄断。”
李尔瞻深深低头,“然此二物同时出现,一辱外敌,一咒储君,皆是大逆不道、动摇国本之举。且时间如此巧合,恰在倭国送来悖逆国书、殿下忧心如焚之际。其心……臣不敢揣测,然其行,实有欲陷我邦于万劫不复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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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其行?”
光海君猛地将木盒扫落在地!盒盖翻滚,符纸飘飞,那几根毛发在晨光中轻飘飘地落下。“他们要做什么?嗯?李尔瞻,你告诉孤!他们要在倭人兵锋将至、国难当头之时,用这等下作手段咒孤死!他们是想让孤死!让这朝鲜,让这宗庙,让这三千里河山,都随孤一起陪葬吗?!”
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地上散落的“罪证”
,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查!给孤查!彻查!无论涉及何人,无论牵扯多广!给孤一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把这等魑魅魍魉给孤挖出来!”
“是!”
李尔瞻伏地,声音沉痛而坚定,“臣,万死亦要查明此案,为殿下肃清奸佞!”
“传孤令!”
光海君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自即日起,汉城内外,加强戒备!各司其职,无令不得擅动!凡有言行诡异、交通可疑者,无论官民,一律严加盘诘!将此二物——”
他指着地上的诗稿和符纸,“秘密摹印,交予信得过的刑吏,比对笔迹,追查来源!尤其是那符纸、朱砂、黄裱,给孤查清出自何处,经手何人!”
“臣遵命!”
李尔瞻再次叩首,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锐光。世子没有让他公开调查,而是“秘密摹印”
、“交予信得过的刑吏”
,这意味着,世子要将调查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或者说,控制在他李尔瞻手中。这正是他想要的。
“还有,”
光海君喘着气,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用尽了力气,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冷,“碧梧别院那边……再加派一倍人手。没有孤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也不许飞出来。柳川调信……给他笔墨,让他把所知关于倭国、关于对马宗氏、关于那赖陆的一切,事无巨细,都给孤写下来。告诉他,写得好,孤或可保他性命。写得不好……”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言里的杀意,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是。”
“去吧。”
光海君闭上眼,挥了挥手,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李尔瞻悄无声息地收拾起地上的“证物”
,小心地放回木盒,躬身退出了春坊。厚重的殿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天光已大亮。汉城的清晨,市井之声隐约传来。李尔瞻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捧着那木盒,如同捧着一方刚刚淬火出炉的、滚烫的印章。
这印章,将盖上无数人的命运。
他没有回自己的值房,而是径直出了宫,回到宅邸。书房内,柳梦寅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昨夜狂放不羁的痕迹——歪斜的椅子、散落的书卷、空气里尚未散尽的酒气。
李尔瞻走到书案后坐下,将木盒放在一旁。他铺开一张纸,提笔舔墨,开始书写。字迹端正肃穆,与盒中那张“泣血以闻”
的潦草截然不同。
这是一份名单。
上面的人名,有些是西人党的中坚,有些是曾公开质疑过世子政策的朝臣,有些是与临海君走得稍近的宗亲,甚至还有两个,是李山海那一派系中,曾对他李尔瞻的某些激进主张表示过不满的“温和派”
。
他的笔尖在几个名字上略作停顿,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没有划掉任何一人。
写完名单,他取出一枚小印,沾了印泥,在末尾重重盖下。然后,他将名单对折,收入袖中。
“来人。”
他唤道。
一名心腹家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将这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