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梦寅已经淬了火,开了刃,甚至送到了他手边。
接,还是不接?
接了,便是踏上一条血腥的不归路,从此与光海君的命运彻底绑定,也与无数人的鲜血和头颅绑定。不接……或许能暂时安稳,但在这即将到来的巨变中,他李尔瞻,一个并非顶级门阀出身的“实干派”
,又能有什么作为?继续在李山海的阴影下,做一个“务实”
的辅佐者?
不。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没有去碰那“妖书”
,而是拿起了旁边那张写着艳诗的皱纸。他仔细地看着,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
“柳兄,”
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和,“你这诗,前头的句子,狂放有余,力道却稍显浮泛。这后添的两句……‘才抛团扇掩梅迹,复遣罗襦缚柳条’,倒是颇得南朝宫体之精髓,将那种欲掩还露、半推半就的媚态与束缚感,写活了。只是……”
他抬起眼,看着柳梦寅:“只是这‘梅迹’所指,稍显隐晦。是雪泥鸿爪,还是……别的什么不宜宣之于口的痕迹?至于‘罗襦缚柳条’……这‘缚’字,用得妙。是外力强缚,还是自甘束缚?柳兄大才,此中深意,令人回味无穷啊。”
柳梦寅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更炽热的光芒。他听懂了!李尔瞻不仅接了这把刀,还在告诉他,这刀该怎么磨得更快,更毒!他在指点如何将这首艳诗的“杀伤力”
进一步提升,如何让它更“像”
是出自某个精通文墨、心思龌龊的“清流”
之手,如何让其中的意象更加暧昧、肮脏,足以引发最恶毒的联想。
“李某兄高见!”
柳梦寅抚掌,激动得声音发颤,“是了是了!‘梅迹’可指雪,亦可指……血色!或是其他污渍!‘缚’字,可解为被迫,亦可解为乐在其中,故作姿态!妙!太妙了!如此一来,这诗便不只是辱,更是诛心!将那赖陆公描绘成一个外表被迫承欢,内里或许早已堕落,甚至以此谋权的……哈哈哈!”
他狂笑起来,状若疯癫。
李尔瞻没有笑。他只是平静地将那张诗稿折好,与那“妖书”
的布包推到一起。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让他彻底清醒。
“柳兄,”
他背对着柳梦寅,望着漆黑的夜空,声音清晰地传来,“你今日辛苦了。且回去好生休息。这张诗稿,还有……此物,”
他指了指“妖书”
,“暂且留在我这里。殿下近日忧心国事,偶感风寒,需要静养。有些宵小之辈,或许会趁此机会,兴风作浪。我等身为臣子,自当为殿下分忧,肃清宫闱,震慑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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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眼睛,在摇曳的烛光下,深寒如古井。
“至于该如何做……我自有分寸。柳兄静候佳音便是。”
柳梦寅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李尔瞻,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是比他自己那外露的疯狂更深沉、更可怕的决断与冷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汉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是……李某兄。”
柳梦寅收敛了狂态,难得地正了正衣冠,躬身一礼,然后悄然退出了书房,没入外面的黑暗中。
李尔瞻独自留在书房。他关好窗,走回书案前,低头看着那诗稿与“妖书”
。良久,他取过一个空火漆盒,将两样东西仔细地放了进去,盖上盒盖。
然后,他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与他平日奏对的工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刻意的、模仿某种紧张情绪的潦草:
“臣于市井偶得谤诗妖符,语涉宫禁,咒及储君,辞极污秽,事极骇悖。不敢匿,不敢缓,泣血以闻。”
写罢,他将素笺也放入盒中,锁好。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大部分蜡烛,只留书案一角一盏孤灯。他坐在昏黄的光晕里,像一尊冰冷的石像,等待着。
等待着黎明,等待着那把由他亲手递出、也将由他亲自执掌的、名为“清洗”
的屠刀,落下第一道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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