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以天医门、挲门、浮青阁三方之名,联署布《安民告天下书》。昭告四海——魔魁既伏,乱世当终。我等愿倾力协辅各国朝廷,靖平内患,匡扶秩序,救死扶伤。”
“其二,天医门所属一切医馆、药寮、巡诊队伍,优先救治一切兵祸伤患与流离百姓,开放所有储备药仓。由官鳌门主总揽调度,若遇困厄,可凭我信印,向各州府‘商借’粮药,以拯急难。”
“其三,挲门暂停一切暗杀契约,转入‘卫道’与‘靖平’之职。二爸继续坐镇京师,护持天子。另遣精锐,协助各地官府,剿灭趁乱肆虐匪盗,弹压戕害无辜乱兵。切记——只诛元恶,胁从者若肯悔悟,当予以生路。”
“其四,浮青阁启动‘天罗’情报网络,监察天下所有已成气候的势力动向,尤须紧盯狼神教余孽,及一切可能觊觎天山封印、柳元西遗泽的宵小。所有情报,实时共享于天医、挲门。”
他每言一事,语气便凝实一分,好像又变回了那个曾号令百万联军、意气风的“天下兵马招讨使”
,正从血与火的余烬中挣扎起身,即便修为折损,即便魂伤未愈。
“可是相公。”
黎姝昕凝望着他依旧苍白的侧脸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色,忧心忡忡,“你的神魂之伤……况且,我们如此深入各国内务,是否会引起猜忌反弹?时下诸国朝廷羸弱,最为忌惮的,或许正是……新的巨擘崛起。”
海宝儿望向那即将沉入群山之后的落日,赤在最后的光晕中静静燃烧:“我这副躯壳,尚能支撑。至于猜忌……”
他唇角牵起一丝近乎凛冽的弧度,“他们自然可以猜忌。但眼下,他们更需要有人救命,需要有人稳住将倾之局,需要有人收拾这破碎山河。我们此行,非为夺权,乃为‘支撑’。待他们喘息已定,若欲过河拆桥……”
余言未尽,冷凌烟与黎姝昕已然意会。历经生死轮回,这年轻人终是明了,世事非纯然黑白,慈悲亦需雷霆为伴。
“还有……”
海宝儿腕部微动,那一直蜷缩沉睡的小黑龙迷迷糊糊昂起头。三载温养,虽未复旧观,但已能偶尔清醒,只是躯体依旧不过三尺,且嗜睡如故。“这家伙,也该见见世面了。”
小黑龙(上古恶蛟)甩了甩脑袋,咕哝道:“本座乃重伤之躯……亘古未有的重伤!小子,你这是苛待上古神兽……不对,说到神兽,你不是应该先去舂山接回那几个可爱的小家伙吗?为什么一定要拐走本龙……哎唷!”
话音未落,已被海宝儿屈指轻叩额头。
“话痨!你现在可比它们还小。再说了,你的龙族威仪,于震慑邪祟、抚慰地脉尚有几分余力。随我走一遭吧。”
“去……去哪儿?”
小黑龙不情不愿地重新盘回他腕间。
海宝儿最后望了一眼那漫山遍野的沉默冢群。
“先去武朝京师。”
他迈开步伐,走向下山小径,赤在渐浓的暮色中如一道流动的烙印,“让该坐稳江山者,坐稳江山。而后……再去拜会那些误以为乱世方是英雄沃土的‘豪杰’。”
“这人间,是该好好清扫一番了。”
三人一蛟的身影,渐次融入苍茫暮霭。
冢前,风声呜咽依旧,却糅入了一丝不同往昔的、渺茫却切实的希冀。
守灵三年,赤如血。
哀思已寄,前路已明。
真正的战争,或许从来不是斩将夺旗的霹雳雷霆,而是在劫后的废墟之上,一砖一瓦,重建那名为“秩序”
与“人心”
的、脆弱而坚韧的苍穹。
而这征程,注定比诛灭神明,更为漫长,更为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