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抬眸,语气平静坦然,语出惊人:“儿臣决意,此番不再领兵征伐高丽。待此间祭天落幕,便随父皇一同回应天休整。”
朱元璋闻言下意识蹙眉,正要开口说教,话到嘴边刚起头:“出征高丽事关北疆万世安稳,咱观此事……此事欠妥……”
话音陡然一顿,他猛然反应过来,瞳孔微怔,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追问:“等等,你说什么?”
朱槿重复一遍,语气笃定无改:“儿臣说,高丽之战,儿臣不再挂帅领兵,此番随驾一同回京。”
这一刻,朱元璋彻底愣住,脸上原本准备好说教、劝解的神色尽数僵住,满心盘算着如何劝儿子寒冬休兵、如何抢占伐高丽的盖世功勋,瞬间落空,心底莫名涌上几分尴尬。
他凝声追问:“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你此前再三执意寒冬出兵,势在必得,怎会骤然作罢?”
朱槿神色柔和了几分,坦然回道:“方才赶路途中,应天加急书信送至军中。敏敏与秋香二位,皆已怀有身孕。”
“二人身子娇弱,如今有孕在身。儿臣身为夫君,理当回京陪护,尽一份人夫之责。至于征伐高丽的军国大事,便交由父皇圣断,任凭父皇做主。”
这话落下,朱元璋整个人彻底怔住,脑海中轰然一响,心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自己要当爷爷了?**
他暗自诧异,后宫与王府消息素来灵通,自己竟半点风声未曾提前收到,可转瞬之后,满心诧异尽数被滔天狂喜取代,所有的别扭、算计、吃醋、功业执念,顷刻间烟消云散。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豁然起身,爽朗豪迈的大笑声轰然响彻整座中军大帐,震得帐内烛火摇曳:“好!好!好!天大的喜事!”
“好好好!真是天佑我朱家!我朱家后继有人,香火绵延不绝!”
满帐勋贵将领闻言,皆是面露喜色,纷纷拱手道贺,帐内喜庆之气瞬间冲淡了冬日苦寒、沙场肃杀。
就在朱元璋欣喜若狂、笑意不止之时,朱槿再度开口,缓缓补上一句:“父皇且慢欢喜,还有一桩喜事尚未告知父皇。”
朱元璋眼眸骤亮,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连忙追问:“哦?还有喜事?道来!”
“东宫太子妃,亦是有了身孕。”
朱槿淡淡笑道,“算着时日,应天的报喜信使,想来不日便会抵达漠北大营。”
此言一出,整座帅帐瞬间寂静一瞬,随即爆出满堂欢腾。
朱元璋呆立原地,怔怔片刻,随即笑意愈浓烈,眉眼之间尽是帝王极致的畅快与圆满。
他这一生,起于微寒、半生漂泊、戎马倥偬,受尽人间疾苦,方才扫平群雄、驱逐胡虏、一统华夏。
如今放眼望去,千古夙愿尽数得偿——大军封狼居胥、踏平漠北、震慑草原万里,完成历代帝王未竟伟业;外定疆土,内安社稷,现如今三位儿媳同时有孕,东宫、明王府齐齐添丁,朱家宗室枝叶繁茂、后继昌盛。
开疆拓土之功、万世基业、家族绵延香火,三样极致圆满,尽数汇聚于今朝。
朱元璋只觉胸中豪气与暖意交织,满心皆是国泰民安、家兴业旺的无上圆满,连日征战的疲惫、算计功名的执念、心中所有琐碎芥蒂,尽数消散无踪。他仰天大笑,声震营帐,眉宇间是从未有过的舒展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