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趁着二人闲谈收尾、尚未动身的空档,轻手轻脚转身,快步走出文华殿宫门。
殿外阳光正好,方才一众文武早已散去,朱槿抬眼望去,恰好看见徐达缓步前行的背影,当即快步追上前去。
他抬手轻唤,声音温和笃定:“徐叔叔且留步。”
徐达闻声驻足,回头看向朱槿,面露温和笑意:“明王殿下何事吩咐?”
朱槿望着他,语气真诚恳切:“待过几日邓愈叔叔回京,军务稍定之后,我王府特设私宴,专程宴请徐叔叔、常叔叔等一众长辈,到时候还有沐大哥,还望徐叔叔届时务必赏光赴宴。”
徐达闻言微微一怔,心中一时猜不透这位心思深沉的明王殿下是何用意,不知他为何特意提前预定私宴。但他素来信任朱槿,也不深究,当即笑着点头应允:“好!既然是殿下相邀,必定准时赴宴!”
坤宁宫内,暖意融融,烟火气十足。
朱元璋领着朱标、朱槿、李文忠一行人缓步抵达时,坤宁宫的小膳房正一片忙碌。
今日醴妇内宴不求铺张奢华,只求阖家温馨,马皇后便亲自下厨操持,带着太子妃常婉静、新晋明王妃王敏敏三人分工协作,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灶前,马皇后挽着袖口,掌勺颠锅,炉火映得她眉眼温润,一道道家常菜香气四溢;案前,太子妃常婉静端庄沉静,手持菜刀细细切配果蔬肉食,刀工规整利落;一旁的王敏敏则俯身清洗新鲜食材,动作轻柔认真,一丝不苟。
宫正玉儿带着一众宫女内侍尽数守在膳房门外,无人敢擅自入内,皆是谨遵马皇后吩咐,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打搅她们婆媳三人忙活。
听闻殿外脚步声传来,知晓是圣驾抵达,常婉静与王敏敏连忙停下手中活计,侧身垂,恭恭敬敬屈膝请安:“参见父皇!”
马皇后却头也未回,依旧稳稳掌勺翻炒,锅铲碰撞出清脆声响,语气随和亲昵,全无宫廷拘束:“别急着行礼,还有两道菜便收尾了。你们几个男子不必进膳房沾烟火气,先去正厅落座喝茶,稍等片刻便可用膳。”
朱元璋立于门口,鼻尖萦绕着满屋饭菜香气,眉眼满是温柔笑意,连连点头夸赞:“咱妹子亲手做的饭菜,光是闻着香味便让人食指大动。”
说罢,他便转身带着朱标、李文忠准备移步正厅。
可身旁的朱槿却脚步一顿,并未跟上众人步伐。
他目光落在俯身洗菜的王敏敏身上,见她指尖沾着水珠,身姿微微弯曲,新婚新妇初次下厨忙活,模样乖巧又惹人疼惜。不等任何人反应,朱槿径直抬步走进烟火缭绕的小膳房。
“父皇、皇兄、表哥先行,儿臣稍后就来。”
话音落下,他已然走到王敏敏身侧,温柔抬手按住她的小臂,轻声开口:“敏敏,我来吧。”
王敏敏猝不及防,连忙抬头,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局促轻柔推辞:“殿下,无妨的,臣妾可以……”
话还未说完,朱槿便不由分说,轻轻接过她手中的竹编洗菜筐与净水瓢,将她护在身后,动作熟稔自然地接替了洗菜的活计。
突如其来的呵护,让王敏敏心头一暖。她怔怔立在一旁,微微仰头望着身前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瞬间盛满细碎星光,满眼都是爱慕与依赖,一瞬不移地看着朱槿忙碌的身影,心底甜意翻涌。
另一边,刚走出数步的朱元璋、朱标与李文忠并肩前行,走着走着,朱元璋和朱标莫名齐齐脊背一凉,浑身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微妙寒意,仿佛身后有两道目光死死锁定着自己。父子二人默契十足,几乎同一时间,下意识转头回望。
这一回头,正好对上膳房门口两道幽怨又嗔怪的目光。
马皇后手握锅铲,炉火映着她的侧脸,面上看着带笑,眼底却满是无奈与嗔怪,明目张胆地怒瞪着朱元璋;一旁的太子妃常婉静僵在原地,握着菜刀的手微微一顿,眉眼间藏着浅浅怨念,目光直直落在太子朱标身上。
二人心中同步暗自腹诽,哭笑不得。
不当人父、不当人夫!
同样是自家夫君、自家男人,朱槿却懂得心疼媳妇,见不得新妇沾半点烟火劳累,主动上前替敏敏分担辛苦。
可反观朱元璋与朱标?
大摇大摆进门,闻完饭菜香气,二话不说甩手就走,心安理得等着女子伺候膳食。
其实在她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后宫妇人下厨操持家宴,本就是分内本分、天经地义,从无半分委屈。可方才亲眼目睹朱槿这般细致体贴、当众护妻的模样,再对比自家男人的理所当然、毫不挂念,瞬间就衬得满心不是滋味。
没有怒火滔天,只有满心幽怨与无奈,满满的怨念写在眼底。
朱标被看得嘴角狠狠一抽,浑身不自在,默默偏过目光,心虚不已;朱元璋更是老脸微微一红,当即哭笑不得地暗自摇头,心底无奈暗道:这臭小子,倒是会当众讨媳妇欢心,反倒把咱爷俩衬得愈粗疏木讷、不懂疼人!
朱标嘴角微抽,默默侧目;朱元璋也是一脸哭笑不得,暗自摇头,心底暗道这小子,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疼媳妇、耍小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