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库伦”
就开始闷热起来了。
可“博克多汗”
冬宫的大殿此时却还很凉快,厚厚的毡墙不但隔绝了暑气也隔绝了外面的噪音,殿内就只剩下酥油灯芯燃烧的“噼啪”
响和几十号人压抑的呼吸声了。
自封了“博克多汗”
的哲布尊丹巴此时正慵懒地斜倚在虎皮矮塌上,今天他并没穿袈裟,而是套了身杏黄色的蒙古长袍,一顶镶满宝石的金冠端正戴在头上,就这样将“僧俗”
两界的威严别扭地拧巴到了一起。
殿内左右坐得正是“喀尔喀”
的四部代表,而“车臣汗”
阿克旺那林就坐在右侧的位,作为刚就任的第一副总理大臣,他特意穿了件崭新的蟒袍,腰间悬着块乾隆朝传下来的银质郡王印。
会议的气氛原本还算挺松弛的,沙国人昨天刚送过来了一批新枪和四门山炮,目前正在研究该由谁将这些物资送到“科布多”
前线去呢,几个喇嘛则在一旁低声念叨着“祈福”
的经文,“哎哎呀呀”
地跟蚊子一样。
突然,“哐当”
一声殿门就被人给撞开了。
一名信使扑倒在门槛上,他身上的羊皮袄已被汗水和草汁浸成了深褐色,嘴唇干裂得翻着白皮,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空了的马鞭,整个人就跟刚从土里被刨出来似的。
“大汗啊……”
那声音就像破风箱。
“克鲁伦……克鲁伦……”
才只听了这几个字,阿克旺那林便猛地站了起来,蟒袍下摆带翻矮几上的银碗使得奶茶泼了一地。
“克鲁伦怎么了?快说。”
信使往里面爬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卷被血浸透的羊皮纸,上面是“盟府”
亲兵用刺刀尖蘸着马血写的“军报”
。
阿克旺那林接过出声读道。
「五月二十三,汉军万骑突至,贡布、纳木济勒反,引敌入东门,北面有山炮十六门轰塌府衙。亲兵死伤大半,盟府陷落。」
殿内随即一片死寂。
阿克旺那林脸上的血也随着最后一个字读完而褪尽了,他站在将手下垂到身侧,任由那份“军报”
飘落到了地上,好一会才挤出声低吼。
“贡布、纳木济勒。。。。。。你们两个狗娘养的。。。。。。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银壶、奶碗、沙国人送的玻璃杯稀里哗啦碎得到处都是。
“我的领地,我的克鲁伦啊。”
他转向哲布尊丹巴,声音都劈叉了。
“大汗,汉人的军队从东边来了,贡布那个杂种把路让开了,再这么下去他们下一步可就要。。。。。。”